第165章 秦岚的告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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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瓜，秦岚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汁水，把帆布包重新背好。

“那我走了。”她说。

苏浅雪站在院门口，问她：“走到镇上要二十分钟，天黑前能到吗？”

“能，我走快一点。”秦岚把包带往上提了提，转身往坡下走，走了两步又停住，没回头，只说了一句，“那本县志，翻到第三十七页。上面有一段你妈的手批，写的几个字，我看了没太懂。你自己看吧。”

说完她就继续往下走了。牛仔外套的背影沿着碎石子路越走越远，过了老槐树，拐上村道，被路边的冬青树丛挡了一下，再露出来的时候已经小了一圈。天色正从浅橘变成灰蓝，路灯还没亮，她的背影在薄暮里渐渐变淡，最后消失在那排冬青树的转弯处。

苏浅雪站在坡沿上，一直看到秦岚的背影彻底不见了，才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纸盒。她没有急着拆开，把盒子夹在腋下，转身走回院子里。

李俊正在院子里收拾工具，把用过的冲击钻头装回工具箱的隔层里，扳手和螺丝刀按大小排列整齐。他抬起头，看见苏浅雪手里的纸盒，问了一句：“秦岚送来的？”

“嗯。旧县志，翻印本。”

李俊点了点头，把工具箱合上，提进屋里放好。出来的时候苏浅雪还站在院子中央，纸盒放在墙头水泥台上，她没打开，就站在那儿，看着那面砖墙的顶沿。

天快黑透了。孙月在屋里开了灯，暖白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落在院子里的碎砖地上。王大壮蹲在墙角收他的防腐漆桶，盖子拧紧，倒扣过来控干，动作慢吞吞的，像是不着急天黑。

苏浅雪终于伸手，拆开了纸盒的封口。她抽出那本县志复印件，翻到第三十七页。纸页的边角折了一下，她顺着折痕展开，看到那一页的左下角有一行用钢笔写的字，墨水已经洇开了，笔画微微发毛，但还能看清楚。

字迹清瘦，带着旧式书写的弧度。一共七个字。

“此山向东南，有根。”

苏浅雪的拇指按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会儿。钢笔的笔迹已经嵌进纸纤维里去了，几十年的光景，纸都黄了，字还在。

她合上书，没有说什么，把县志收进纸盒，抱在怀里，转身进了屋。

灯还亮着。窗台上那盆绿萝前些天刚浇过水，叶子支棱着。茶几上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装修手册，折角在第47页——“屋面瓦片施工注意事项”。

院墙外面，天黑透了。村道边上的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穿过冬青树的缝隙，在碎石子路上落下零零碎碎的光斑。风从老槐树的方向吹过来，带着早春夜里的凉意，吹得屋顶防水毡的边缘微微翘了一下，又落回去。

屋里传来孙月的声音：“晚上吃什么？冰箱里还有昨天剩的西红柿。”

李俊说：“煮面吧。”

苏浅雪的声音从里屋传出来，隔着一道门，有点闷：“加个蛋。”

“知道了。”

锅里的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地翻着泡。孙月把挂面下进去，用筷子搅散，西红柿切块丢进另一个锅里炒出红油，加盐，加水。厨房里的热气把窗户玻璃蒙了一层雾。

李俊靠在厨房门口，手机亮着，屏幕上是他刚刚搜的“屋面瓦片施工教程”，视频暂停在铺瓦顺序那一帧。他看了两眼就锁了屏，抬起头，透过厨房窗户的雾气，看见院子里的那面砖墙朦朦胧胧的，路灯的光从墙头照过来，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拖出一道模糊的亮影。

苏浅雪从里屋走出来，手里的纸盒已经放好了，她走到厨房门口，和李俊并排站着，看着院子里那堵墙。

“明天去买瓦。”她说。

“去哪买？”

“镇上老周的建材店。上次周师傅说了，他那里有现成的青瓦，比网上便宜。”

李俊嗯了一声，掏出手机备忘录记了一笔：“老周建材，青瓦。”

苏浅雪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眼角动了一下，像是要笑，但没笑出来。她收回目光，看着院子里的夜色，声音轻了一些：“下个礼拜，应该能把屋顶盖完。”

厨房里的挂面煮好了，孙月喊了一声“端碗”。

李俊转身去拿碗筷，苏浅雪还站在门口。夜风从院墙上方灌进来，吹得她脑后的碎发往耳后贴了一下。那间房子在路灯和夜色之间安静地立着，砖是新的，墙是直的，像一个刚刚开始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