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苏州旧雨(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康熙十二年四月初二,王士元从海宁回无锡,只在家歇了一夜,又要往苏州去。
胡氏见他连日奔波,脸色憔悴,心疼道:“歇几日再走吧,身子要熬坏的。”
王士元握握她手:“再跑几趟就能歇了。等这些事办完,好好在家陪你。”
胡氏知劝不住,叹了口气,去灶屋备干粮。王士元看着她背影,心里一阵愧。这些年她跟着东奔西走,从无怨言。如今他做的是掉脑袋的事,她也只是默默操持家务,照看孩子。
这样的妻,世间难寻。
四月初三,王士元带着方仲文往苏州去。
苏州离无锡不过百里,顺风一日可达。他不赶,一路走走停停,看两岸春耕。农人在田里插秧,孩童在田埂放牛,一派太平光景。
王士元望着这些人,心里想:他们知不知道天下要乱?知不知道自己的命要改?或许不知。或许知道了也无力。这便是寻常人的苦处——被时势推着走,选不了方向,改不了结局。
可他不一样。他知道风往哪吹,他知道路往哪拐。他至少能让这些人里的一些,不必再受剃发易服的屈辱。
四月初四午后,船到苏州。
阊门一带商铺林立,车马喧阗,比无锡更热闹三分。王士元让方仲文将船泊在水门外,自己换了身干净青布直裰,重新梳了辫子,进城去。
沈德潜家在城西山塘街。街沿河而筑,白墙黑瓦,小桥流水。沈德潜是苏州有名诗人,家底殷实,在山塘街有座三进宅子。
王士元找到沈家时,已近傍晚。叩门,老仆开门问了,进去通报。不多时,一五十来岁男子迎出来。
中等身材,面白,留一把漂亮胡须,石青绸袍,黑缎小帽,看着是典型江南士绅。这便是沈德潜。
“王先生,久仰。”沈德潜拱手笑,“查兄信已收到,请进。”
王士元还礼,随他进院。
沈家不及查家富丽,却精致。院里几株海棠正开,粉白花朵缀满枝头,暮色里格外好看。穿游廊到正堂,沈德潜让座,命仆上茶。
碧螺春,茶汤清,香气袅袅。沈德潜抿一口,笑问:“王先生从无锡来,一路辛苦。不知在无锡作何营生?”
“教书糊口,周家私塾里几个蒙童。”
“教书好,是积德的事。”沈德潜点头,“查兄信中说,王先生有大志向,愿与在下结交。不知是何志向?”
王士元不答,反问:“沈先生以为,当今读书人最大的悲哀是什么?”
沈德潜想想:“有才无处用,有志无处伸。”
王士元摇头:“在下以为,是衣冠易色,华夷倒置。读一辈子圣贤书,到头来要剃发留辫,向异族称臣。这才是最大悲哀。”
沈德潜脸色微变,放低声音:“这话不敢乱说。隔墙有耳,让官府听去要杀头。”
王士元笑笑:“只是与沈先生说心里话,别无他意。沈先生若觉不妥,便不说了。”
沈德潜沉默片刻,叹口气:“王先生说的,何尝不是在下所想?年轻时也曾立志报国,可如今天下是满清的天下,汉人除了忍,又能如何?”
“沈先生可听过‘天地会’?”
“听过。反清复明的秘密结社。在下未参与,但也知些。”
“在下与天地会有些渊源。”王士元道,“会中需一批有学问、有地位的人相助。沈先生是苏州名士,在士林有声望,若能入会,必有大用。”
沈德潜沉吟良久:“王先生,非是在下推托。上有老母,下有妻儿,实不敢拿全家性命去赌。反清复明的事,在下只能心里想想,真要动手,没那个胆。”
王士元理解地点头:“沈先生的难处,在下明白。不是来逼沈先生入伙,只想请沈先生帮几个小忙。”
“什么忙?”
“一要在苏州寻个落脚处,方便日后往来。沈先生人面广,能否物色一处宅子,不必大,僻静些最好。”
沈德潜想想:“这个不难。山塘街尽头有处小院,是在下一远亲的,人去了外地,院子空着。王先生若不嫌,可暂住。”
“多谢。二想在苏州结交些志同道合的朋友,沈先生能否引荐?”
沈德潜犹豫:“这……在下需思量。非是推托,这种事一旦漏风,后果不堪。”
“沈先生说得是,是在下唐突了。这样,沈先生先帮我物色宅子,其他日后再说。”
沈德潜松口气:“好。宅子事,三两日便能妥。王先生在苏州住几日?”
“两三日。还要去太仓办事,不久留。”
又聊了会儿诗文,王士元起身告辞。沈德潜送到门口,握着他手低声道:“王先生,在下虽胆小,心是向着大明的。日后有什么事,只要不涉身家性命,在下一定帮。”
王士元拍拍他手背:“沈先生心意,在下领了。后会有期。”
四月初六,沈德潜果然寻好了宅子。山塘街尽头小巷里,两进小院,不大,收拾得干净。院中有井,有竹,清幽。租金每月二钱银子,沈德潜已替他付了半年。
王士元看了满意,当场接了钥匙。
“沈先生,大恩不言谢。”
“王先生客气,小事不足挂齿。”
王士元在苏州又住一日,四处转了转,将街巷布局、官府位置一一记下,画了张简图。日后若在苏州举事,这些都是本钱。
四月初八,离苏州,往太仓。
四月初九,到太仓。
太仓在苏州东北,娄江畔,是陆世仪、陈瑚家乡。王士元这趟来,主要为与陈瑚定练兵细案。
陈瑚在城郊有座庄园,名“确庵”,是他读书练武处。庄园不大,但墙高,四面环水,只一桥通外,易守难攻,是个天然堡垒。
到确庵时,陈瑚已在门口等。短褐,皮带,快靴,看着像武师,与上次书生模样全然不同。
“王兄,请进。”
进园,有块两亩大空地,铺细沙,四周插草靶,是练武场。十来个精壮汉子在场中操练,练刀的,练枪的,射箭的,动作熟稔,虎虎生风。
王士元看着,心里点头。人虽不多,却都是好手,稍加操练便是精锐。
“这些都是陈兄训的?”
陈瑚点头:“三十二人,太仓、昆山一带子弟,佃农、猎户、铁匠都有。从小习武,底子不错。我以‘护院’名义养着,月给银钱,管吃住,官府从未起疑。”
王士元走到一射箭汉子旁,见他拉弓放箭,正中靶心,赞道:“好箭法!”
汉子咧嘴笑,一口白牙。
陈瑚领他在园中走一圈:“这是练武场,那边兵器库,后头营房,再后粮仓。地方不大,该有的都有。”
“兵器库里多少?”
陈瑚压低声音:“刀五十,枪三十,弓二十,箭五百。还有个铁匠铺,能打造修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