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劫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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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昂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苏昂脸色瞬间惨白，指尖一颤，僧袍自手中滑落在。他僵在原地，瞳孔里映出甬道拐角处愈发明亮的光晕，脑中一片空白。
电光石火间，寂照猛地将他往后一拉，推向墙角暗处，自己侧身挡在前方，同时压低嗓音急速道：“蹲下，低头，别出声！”
脚步声已至门外。
火把的光从栅栏缝隙泼入，照亮牢房一角。一名巡夜校尉带着两名亲兵停在门外，目光狐疑地扫视——只见一个穿着亲兵皮甲的身影背对门口，微微俯身，似乎正在查看墙角蜷缩的、披着僧袍的犯人，地上还放着一个食盒。
“你是哪个队的？这时候在这儿做什么？”校尉手按刀柄，喝问道，目光在寂照背影与地上食盒间来回审视。
寂照缓缓直起身，半侧过脸，帽檐投下的阴影恰好遮住面容。
他压低嗓音，模仿着兵卒中常见的粗嗓，含糊应道：“回大人，奉上头令，送些吃食与伤药……怕这犯人撑不过今夜，误了明日提审。”
校尉眯眼打量。眼前这“兵卒”姿态沉稳，应答流利，地上食盒也确有其物。他再瞥向墙角——那僧人背对门口，僧袍下身形微颤，似是伤重虚弱，倒未觉异常。
地牢阴湿，犯人伤重濒死时额外的‘关照’以防万一，以往并非没有先例。校尉神色稍缓，却仍追问：“哪个上头？可有手令？”
“是二公子院里吩咐的。”寂照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手令方才已交予门口值守的兄弟了。”
校尉回头看向甬道方向，沉吟片刻。二公子派人来，倒也说得通。他最终挥了挥手：“既是二公子吩咐，便快些！地牢重地，莫要久留。”
“是。”
说罢，那校尉竟带人转身走了，脚步声渐远，依稀传来他低声嘱咐手下：“机灵点，别瞎掺和上头的事”。
牢内，死寂重现。
苏昂瘫软下来，僧袍下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寂照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扶住墙壁才稳住微晃的身形。
“寂照师父，你快走吧。”苏昂小声说道，声音仍有些发颤，“趁他们还未生疑。”
寂照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在昏暗中复杂难辨，终是低声道：“二公子……保重。”
他将皮甲理正，压低帽檐，提起地上食盒，拉开门，低头快步走入甬道阴影中。
地牢内，苏昂听着寂照远去的脚步声，低头看了眼身上皱巴巴的僧袍，又摸了摸自己精心养护的头发，委屈地啜了下鼻子。
他必须给寂照和阿岚争取时间！
静默片刻，他从怀中取出一把贴身短匕——那是苏冕几年前送他的生辰礼，刃口依旧锋利。
没有犹豫，他抓起发髻，刃口贴近发根，用力割下。
一缕，又一缕。
黑发散落脚边，渐渐积成一团。他动作很快，甚至有些粗暴，不过片刻，满头青丝已参差不齐，露出青白头皮。
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他望着掌心断发，忽然有些恍惚地想：这样丑……回头仁姝见到了，怕是更要嫌他吧？
她是不是不会喜欢他了？
随即他又摇摇头，试图驱散这念头——现在哪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是在救人，救那个大哥最放不下的人。
仁姝的话犹在耳畔：做自己认定的事，不必去计较结果。
头发总会再长的，左右也就是一年半载的事，至于其他……
诶，等日后再说吧。
他将匕首藏回怀中，又把头上的碎发刮干净，然后，他蜷缩回冰冷的墙角，拉紧僧袍，闭上眼，开始漫长而忐忑的等待。
……
地牢出口，被调来加班当值的守卫正哈欠连天。见寂照低头提盒、步履匆忙，只当是办完差事急着回去交卸的下等兵卒，不耐烦地挥挥手便撵他快走。
踏入外界寒冽夜气的刹那，满背的伤口被冷风一激，寂照眼前黑了一瞬，踉跄半步才勉强站稳。他不敢停留，依着苏昂事先描述的路径，低头疾行，穿过两道鲜有人迹的偏门，拐入王府西墙外一条堆满杂物的窄巷。
巷内幽暗，仅尽头一点微光。
寂照正待松一口气，准备继续前行，墙边忽然伸出一只手，迅捷无声地扣住他手腕，力道不重却不容抗拒，将他猛地拉向一旁堆叠的破木箱后！
寂照浑身一紧，尚未惊呼出声，便对上一双在昏暗中泛着极淡琥珀光泽的眼眸——那人比他高出不少，半张脸全隐在兜帽阴影下，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与微微抿起的唇，但近看帽檐下颊边的却是几缕……红发？
“施主是……？”
“别出声。是我，阿岚。”声音清冽，是朵兰攸，只是较平日少了几分虚渺，多了些真实的质感。
他松开手，快速打量了一下寂照身上的皮甲与惨白面色，“还能走吗？”
寂照压下心中惊疑，点了点头。
“跟我来，保持距离。”朵兰攸言简意赅，转身没入更深的阴影。
他步履无声，身形却异常迅捷灵巧，对错综复杂的巷道似乎了如指掌，总能在巡逻卫队的火光与脚步声逼近的前一刻，引着寂照闪入岔路、门洞或堆垛之后。
七拐八绕，约莫一刻钟后，他们远离了王府周边戒严区域，进入一片屋舍低矮、气味混杂的平民区。朵兰攸在一处半塌的柴房后示意停下暂歇，不多时，另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对面悄然掠近，正是穆风眠。
“没事吧？”穆风眠一眼看到寂照毫无血色的脸和破损皮甲下渗出的暗色，眉头紧锁，“先离开再说。流星大哥在城外接应点等我们，这边不能久留。”
朵兰攸看向穆风眠：“路线呢？”
“走西市废弃水渠，那段巡防最松，尽头有流星准备的筏子，顺水而下可直接出西水门。”穆风眠语速很快，目光却落在朵兰攸脸上，隐有一丝担忧，“你……状态如何？还撑得住？”
朵兰攸抬手，借着远处微弱灯火看了看自己已恢复如常、并无异状的手掌，微微颔首：“足够出城。”
三人不再耽搁。朵兰攸依旧在前探路引避，穆风眠则搀扶住气息虚浮的寂照紧随其后。
（注：① 往生净土神咒，简称往生咒，出自《拔一切业障根本得生净土陀罗尼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