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深夜长谈至天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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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好。戚继光的眼睛亮了,臣在蓟镇最头疼的就是后勤。军粮的质量参差不齐,有的是陈米,有的掺了沙子。被服更不用说了,冬天发下来的棉衣薄得像纸,里面塞的不是棉花是芦花。如果能统一标准,严格验收,这些问题就能解决大半。
王福进来添了第二次茶。这次他进来的时候,我注意到他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月亮挂在檐角上,清冷的月光照在窗纸上,把窗棂的影子投在地砖上。
万岁爷,夜深了。王福小声提醒。
知道了。我摆了摆手,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戚继光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从后勤聊到军官培训。我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建立军校。不是传统的武举那种考骑射和兵法的考试,而是一所真正的学校,教战术、教后勤、教工程、教火器使用和维护。
军校……戚继光咀嚼着这个词,陛下的意思是,像国子监培养文官一样,专门培养武官?
我说,现在大明的武官要么是世袭的,要么是从行伍里提拔的。世袭的不一定有本事,行伍里提拔的不一定有学问。朕想要的是既有本事又有学问的武官——懂打仗,也懂为什么打仗;会带兵,也会管兵。
这个想法……戚继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点头,臣觉得可行。臣在蓟镇就一直在做类似的事——臣每个月都会把各营的将官召集起来,讲兵法、讲战例、讲火器使用。但臣一个人的精力有限,教不了太多人。如果有一所专门的学校,由专人来教,那就不一样了。
王福进来添了第三次茶。
这次他进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既有困倦,又有惊讶。他大概没想到皇帝和一个武将能聊这么久。他添完茶之后,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殿内的场景: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桌上摊满了地图、草稿和笔记,蜡烛已经换了两根,烛泪在烛台上凝成了一坨一坨的白蜡。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退了出去。
我们继续聊。
从军校聊到军法,从军法聊到赏罚,从赏罚聊到军饷制度。每一个话题都能引出新的话题,像是一棵树不断地分出新的枝杈。
不知道什么时候,窗纸上的月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灰蒙蒙的光——天快亮了。
我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桌上的蜡烛。蜡烛已经烧到了底,只剩下一小截,火苗在烛泪里挣扎着,忽明忽暗。
天亮了。我说。
戚继光也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窗外。他的脸上有明显的疲惫——眼窝深陷,眼白上布满了血丝,皱纹比昨天下午更深了。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甚至比昨天下午更亮。
臣……失礼了。他站起来,弯腰行礼,臣竟然在陛
坐了一整夜怎么了?我笑着打断他,朕觉得这是朕穿……朕登基以来,最痛快的一个晚上。
差点说漏嘴。穿越以来差点脱口而出。
好在戚继光没有注意到。他正在活动有些僵硬的腿脚,膝盖发出了咔嚓的声响。
戚将军,今天先到这里。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地响,你回驿馆休息,明天……不,后天,朕再召你来。你回去好好想想今天聊的这些东西,有什么新的想法随时写下来。
臣遵旨。
戚继光行了礼,转身往殿门走去。他走路的姿势还是那么笔直,每一步都踩在同一条线上,但步伐比昨天下午慢了一些——坐了一整夜,腿脚确实不太灵便了。
走到殿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转过身。
陛下。
臣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他看着我,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敬意、感慨、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臣活了五十五年,见过很多人。但像陛下这样的人,臣是第一次见。
说完,他转身走了。
殿门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咚。咚。咚。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在夯地基。
我站在书案后面,看着关上的殿门,愣了一会儿。
然后我笑了。
不是皇帝的笑,不是应酬的笑,是一个人发自内心的、真正开心的笑。
王福从侧门走进来,看到我在笑,也跟着笑了。
万岁爷,该歇着了。
我点了点头,但没有动。我站在那里,看着桌上摊满的地图和草稿,看着烧到底的蜡烛,看着窗纸上越来越亮的天光。
这是穿越以来最好的一个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