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四维欲清张公案(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王福想了想:奴婢不敢妄言。但据奴婢所知,李植、江东之、羊可立三人,与张四维走得很近。其余的……有些可能是被裹挟的,有些可能是真心觉得张居正该清算的。
真心觉得张居正该清算的。
这才是最麻烦的。
张四维的党羽好对付,抓住把柄就能收拾。但那些真心反对张居正的人,他们不是为了私利,而是出于信念——他们真的觉得张居正专权是错的,清算是对的。这种人你没法用利益收买,也没法用权力压服。
我把那张名单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一片刺眼的阳光。七月的北京热得要命,蝉在树上拼命地叫,嗡嗡嗡嗡的,像是有一万只苍蝇在耳边转。空气里有一股闷热的味道,混着远处飘来的马粪味和泥土味。
我站在窗前,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汗。
张四维在打消耗战,我也在消耗。每天看那些弹劾折子,每天在朝堂上面对言官们的轮番进攻,每天都要保持镇定、不动声色——这种精神上的消耗比体力上的消耗更累。
前世我做工程的时候,遇到过一个甲方。那个甲方不直接否定你的方案,而是每天提一个小问题,今天说这个梁的截面不够大,明天说那个柱子的位置不对,后天说基础的深度要改。每个问题单独看都不大,但加在一起就是在消耗你的精力和耐心,逼你最后妥协。
张四维用的就是这个套路。
但我不会妥协。
因为我知道一件张四维不知道的事——张居正的改革,是接下来所有计划的基础。一条鞭法简化了税制,考成法提高了行政效率,这两样东西是我将来推行任何改革的前提。如果现在清算张居正,这两项改革就会被推翻,我的所有计划都要推倒重来。
这个代价我承受不起。
所以不管张四维怎么打,我都不会退。
但我也不能一直这么被动地挨打。
我需要反击。
问题是,怎么反击?
我转过身,看着御案上那堆弹劾折子,脑子里飞速转着。
张四维的弱点在哪里?
他是首辅,权力大,党羽多,在朝堂上根基深厚。正面硬刚我打不过他——不是打不过,是打了也没用,他的人太多了,按下葫芦浮起瓢。
但他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他曾经是张居正的人。
张居正在任的时候,张四维是次辅,是张居正的副手。他在张居正面前毕恭毕敬,唯唯诺诺,从来不敢说半个字。张居正死了,他立刻翻脸,带头要求清算——这种行为,说好听了叫审时度势,说难听了叫忘恩负义。
如果有证据证明张四维在张居正在任时曾经谄媚巴结,那他现在带头清算的行为就会变得非常可笑——你当初舔人家舔得那么起劲,现在人死了你就踩?
这种人,朝堂上最看不起。
但证据在哪里?
我想到了冯保。
冯保是张居正的盟友,在张居正在任的十年里,冯保掌控着司礼监,经手了无数机密文书。张四维写给张居正的信、送给张居正的礼、在张居正面前说过的话——冯保手里一定有记录。
这就是冯保的价值。
不是他的情报网络,不是他的司礼监,而是他手里握着的那些秘密。
那些秘密,是对付张四维的武器。
但现在还不是用的时候。
我需要等。等张四维的攻势再猛一些,等舆论的压力再大一些,等所有人都以为我要撑不住了——然后,在最关键的时刻,把张四维的底裤扒下来。
这叫什么?
前世看过一本书,叫《孙子兵法》。里面有一句话——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
先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然后等待敌人露出破绽。
我现在要做的,就是扛住。
扛住张四维的消耗战,扛住言官的弹劾,扛住朝堂上的压力。不退让,不妥协,也不反击。就这么扛着,等待时机。
王福。
奴婢在。
今天的弹劾折子,朕都批。明天的也是,后天的也是。不管来多少本,都批。
王福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奴婢明白。
还有——朕要见申时行。
什么时候?
明天早朝之后。
奴婢这就去安排。
王福出去了。殿里又剩下我一个人。
我坐回御案后面,拿起毛笔,开始批折子。弹劾张居正的折子放在一边,先批其他的——户部的、工部的、礼部的,都是日常事务。
毛笔在纸上划过,沙沙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墨汁的气味弥漫在空气里,混着窗外飘进来的热风和蝉鸣。
我一边批一边想。
申时行。
这个人是墙头草,谁强他就倒向谁。但墙头草有一个好处——他不会主动得罪任何人。如果我能让他意识到,站在我这边比站在张四维那边更安全,他就会倒过来。
不需要他做什么大事。
只需要他在关键时刻,说一句话。
一句就够。
我批完最后一本折子,放下毛笔,活动了一下手腕。窗外的蝉还在叫,不知疲倦地叫着,嗡嗡嗡嗡的,像是在给这场无声的战争配乐。
张四维在进攻。
我在防守。
但防守不是目的。
防守是为了等一个机会。
一个反击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