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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入长安·暗流初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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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知夏扶朱鹤洲在榻上躺下,忧心忡忡:“朱大哥,我们现在怎么办?”

朱鹤洲闭目调息片刻,缓缓道:“等。等陛下召见,等杨监正应对。我们如今是棋局中的棋子,唯有静观其变。你趁此机会,为我再行一次针,调理一下气血,以备不时之需。”

与此同时,杨若华在自己的房间内,对着铜镜整理着官服仪容。镜中的女子眉目如画,眼神却锐利如刀。她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可能是比南疆妖邪更加复杂的局面——天威难测的皇帝,虎视眈眈的政敌,还有那隐藏在暗处、随时可能出手的未知势力。

她深吸一口气,将惊蛰剑佩在腰间,推门而出。门外,王德全已然等候。

“杨监正,陛下已在紫宸殿偏殿等候,请随奴婢来。”

二、 紫宸殿对·君心难测

紫宸殿偏殿,灯火通明,却静得能听到铜漏滴水的细微声响。

皇帝李诵并未身着正式朝服,只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常服,坐在御案之后,正批阅着一份奏章。他年约四旬,面容清癯,眼神深邃,久居帝位养成的威仪在不经意间流露。御案一侧,侍立着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枯瘦、眼神却异常精明的老太监,正是内侍省监、皇帝心腹——高力士。

杨若华在王德全的引领下,步入殿中,依礼参拜:“臣,司天监监正杨若华,叩见陛下。吾皇万岁。”

“平身。”皇帝放下朱笔,抬眼看着杨若华,目光在她略显疲惫却依旧挺直的脊背上停留片刻,语气听不出喜怒,“杨卿南下数月,辛苦了。看你这风尘仆仆的样子,南疆之行,想必不易。”

“为陛下分忧,为朝廷效力,是臣分内之事,不敢言辛苦。”杨若华起身,垂首恭立。

“分内之事……”皇帝轻轻重复了一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御案,“裴延龄勾结妖道,谋害宫妃,意图不轨,此案已了。但朕听说,南疆之事,远不止一个裴延龄,一个玄阴老道那么简单。杨卿,你奏报中提及的‘血玉’源头、‘厄石’封印、‘星泪渊’秘境,还有那身怀‘星月巫女’血脉的苗女,以及……那位在此案中出力甚多、却身负重伤的朱鹤洲……究竟是怎么回事?朕要听你,详详细细,原原本本地说来。不得有丝毫隐瞒。”

他的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仿佛能看透人心。

杨若华心中一凛,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她深吸一口气,将从骊山徐贤妃案开始,到追查血玉、南下苗疆、野猿峡遇险、坠星谷破阵、星泪渊大战,直至最后与骨杖祭司、赤燎的纠缠,以及归途遇袭,除了朱鹤洲玉佩可能与“守尺人”有关的推测以及星彩血脉更具体的秘密(她自己也知之不详)外,其余事情,条理清晰、重点突出地禀报了一遍。她话语简练,却将关键人物、事件、发现以及其中的危险与疑点阐述得清清楚楚,尤其强调了黑巫“圣教”的潜在威胁、星泪渊中那未完全开启的“圣门”及其后可能存在的恐怖存在,以及朱鹤洲和星彩在此过程中发挥的不可替代的作用与付出的巨大代价。

皇帝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手指敲击御案的声音规律地响着。高力士垂着眼睑,仿佛老僧入定。

待到杨若华说完,殿内陷入了一阵沉默。

良久,皇帝才缓缓开口:“星月巫女血脉……古老星泪渊……未启的圣门……还有那能引动星辰之力、身负奇异正气的朱鹤洲……杨卿,你可知,你带回的这些东西,每一样,都足以在朝野内外,掀起滔天巨浪?”

“臣知晓。”杨若华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正因如此,臣才不敢有丝毫隐瞒,如实禀报陛下。此等事物,关乎上古秘辛、天地之力,更可能涉及国运兴衰、黎民安危,非臣子所能擅专,亦非寻常衙门所能处置。唯有陛下圣心独断,方能厘清其中利害,做出妥善安排。”

她这番话,既表明了事情的严重性,也巧妙地将处置权完全交还给了皇帝,同时暗示此事已超出常规政务范畴。

皇帝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芒:“妥善安排……你觉得,该如何安排那位星彩姑娘,还有朱鹤洲?”

杨若华早有腹稿,恭声道:“星彩姑娘身世清白,心地纯良,虽身负异禀,却无危害社稷之心。此番南行,她屡次相助,更在关键时刻与朱鹤洲联手,阻止邪祟降临,有功于朝廷。臣以为,当对其血脉之事予以保密,妥善安置于安全之处,既可保护其免受邪教或别有用心者侵害,亦可借其能力,协助司天监进一步研究星泪渊等上古遗秘,或于国事有所裨益。”

“至于朱鹤洲,”杨若华语气微微一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他虽为前朝朱之后,然其祖上之过,与其无干。他身负量天尺正传,心怀苍生,于骊山、南疆屡建奇功,更因对抗邪物而本源受损,性命垂危。于公,朝廷当赏功恤过;于私,其伤势需罕见灵药与特殊环境调理。臣恳请陛下,念其功劳与伤势,准其于京师安心静养,并由太医署与司天监合力,为其寻药治伤。待其伤愈,或可因其才,于司天监或相关事宜中效力。”

她没有直接为朱鹤洲求官或特殊待遇,而是从功劳、伤势和潜在价值入手,合情合理。

皇帝不置可否,转而问道:“依你看,那黑巫‘圣教’,以及炎煌殿赤燎,又当如何?”

杨若华肃容道:“‘圣教’行事诡秘阴毒,所图甚大,且在南疆根基不浅,其背后恐有更大图谋,必须严查深挖,绝其根源。至于炎煌殿赤燎,此人行事霸道,亦正亦邪,实力强横,其对星泪渊秘密与星彩、朱鹤洲的兴趣昭然若揭。对其,当以羁縻与警惕并重,既不可轻易为敌,亦需防备其趁火打劫,或与‘圣教’等势力有所勾连。”

皇帝听完,再次沉默,手指的敲击声停了下来。他看向高力士:“力士,你以为呢?”

高力士这才微微抬起眼睑,声音干涩平和:“老奴以为,杨监正所言,思虑周详,切中要害。南疆之事,确已超出寻常案件范畴,涉及上古秘力与隐秘教派,非同小可。星彩姑娘与朱鹤洲先生,皆为关键之人,需妥善安置,既示朝廷恩典,亦为掌控局势。至于‘圣教’与炎煌殿,确需谨慎应对。陛下或可授权司天监,专司侦缉‘圣教’之事,暗中进行。对炎煌殿,则可示之以威,怀之以柔,暂且观察。”

皇帝微微颔首,看向杨若华:“杨卿,高监所言,与你之意大致相合。南疆之事,就依你方才所奏,由你司天监继续主理,专查‘圣教’踪迹,一应所需,可直奏于朕。星彩姑娘,暂安置于清晖别苑,由你负责其安全与起居,一应用度,按县主例。其血脉之事,列为机密,凡泄露者,严惩不贷。”

“至于朱鹤洲……”皇帝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殿宇,望向清晖别苑方向,“有功当赏。着赐‘怀远伯’爵位(虚衔,无实封),赏金帛,准其于长安安心养伤。太医署与司天监需尽力为其诊治,所需药物,可向内库申领。待其伤愈,再行量才录用。此外,他在南疆所用马车、仆役,一应照旧,以示优容。”

怀远伯!虽然只是个没有食邑的虚爵,但这代表的是皇帝正式的认可与荣宠!对于一个身份敏感的前朝罪臣之后来说,这无疑是一道极其重要的护身符!更意味着皇帝暂时接纳了他,并且看重他的能力。

杨若华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连忙躬身谢恩:“臣代朱鹤洲,谢陛下隆恩!陛下圣明!”

“先别急着谢恩。”皇帝的语气忽然转淡,带着一丝深意,“杨卿,朕将如此重任交托于你,又将星彩、朱鹤洲交由你照看,是对你的信任。但你要记住,长安不是南疆山林,这里规矩更大,眼睛更多。有些人,有些事,朕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前提是,不能越线,不能生乱。你司天监行事,也需更加谨言慎行,莫要授人以柄。”

这话既是提醒,也是警告。提醒杨若华注意朝堂斗争,警告她不要因为手握秘密和特殊人物而行为出格。

“臣,谨记陛下教诲!定当恪尽职守,小心行事,不负陛下重托!”杨若华凛然应道。

“好了,你也奔波劳累,先去休息吧。星彩姑娘和朱鹤洲那里,朕会另派太医前去诊视。明日,你将南行详细笔录及重要证物整理呈上。”皇帝挥了挥手,示意她可以退下了。

“臣告退。”杨若华再次行礼,缓缓退出偏殿。

走出紫宸殿,秋夜的凉风拂面,她才感觉到背后竟已惊出一层冷汗。与天子奏对,看似平静,实则步步惊心。所幸,结果比她预想的要好。皇帝虽然猜忌心重,但至少明理,也认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给予了相应的授权和支持。朱鹤洲得了爵位,星彩有了相对安全的安置,她自己也获得了继续追查“圣教”的权力。

然而,皇帝最后那番警告,也让她清醒地认识到,真正的挑战,现在才刚刚开始。朝堂上的明枪暗箭,暗处势力的蠢蠢欲动,还有那神秘莫测的“圣教”和霸道的炎煌殿……都将在长安这个巨大的舞台上,逐一登场。

她抬头望向夜空,繁星点点,其中仿佛有南疆星辰的影子。

“不管前路如何,总要走下去。”她握紧了拳,眼中重新燃起斗志,朝着清晖别苑的方向,大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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