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绿萼迷踪,网收谁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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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所有人都以为自己是猎手时,别忘了,真正的猎人往往披着猎物的皮囊。”
龙七这辈子追过无数人,可追着一路散落的梅花瓣跑,这还是头一遭。
那些新鲜的、带着夜露的绿色梅花瓣,每隔十几步就有一两片落在杂草丛生的小径上,在惨淡的月色下泛着诡异的幽光,像故意撒下的面包屑,引着他们往更深处去。
“大人,这不对劲。”身旁的副手压低声音,脚步不停,“太明显了,像在逗咱们玩。”
龙七何尝不知?他右手始终按在刀柄上,全身肌肉绷紧如弦,目光像鹰一样扫视着道路两旁黑黢黢的树林。这地方已经出了梅竹草堂的范围,越走越偏,是通往京西乱葬岗和废弃矿坑的野路,白天都少有人走,夜里更是鬼气森森。
可那绿萼梅是真的。花瓣上的露水还没干透,绝对是刚摘下不久。
是柳文轩在逃?还是那个神出鬼没的香道人玉玑子在引路?
“分三队,扇形散开,间距十步,互相呼应。”龙七打了几个手势,“注意脚下,可能有陷阱。”
暗卫们训练有素地变换队形,脚步更轻,呼吸几乎细不可闻。又追出一里多地,前方出现一个岔路口。一条往北通往乱葬岗深处,一条往西拐向一个荒废多年的石灰窑。
花瓣在这里断了。
地上只余最后一枚绿萼梅,孤零零躺在岔路中央,花瓣边缘已有些许蜷缩。
“停了?”副手警惕地环顾四周。
龙七蹲下身,捡起那枚花瓣,放在鼻尖轻嗅。一股极淡的、近乎冷冽的清香,与他所知的任何梅花品种都不同,反倒……有点像薄荷混着某种药草的味道。
他心头警铃大作。
“撤!快撤——”
话音未落!
“轰——!!!”
石灰窑方向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不是爆炸,而是某种沉重结构崩塌的闷响,紧接着是大量碎石滚落的哗啦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
几乎同时,北面乱葬岗深处,猛地亮起数点火光!火光摇曳着,似乎在朝某个方向移动!
“声东击西?”副手脸色一变。
龙七却死死盯着手中的绿花瓣,又抬头看向漆黑一片的石灰窑方向。巨响之后,再无声息。而乱葬岗的火光,反而显得过于刻意了。
“一队,去乱葬岗,小心查看,莫要深入,以探查为主。”他快速下令,“二队,跟我去石灰窑。三队,原路撤回五十步,封锁来路,警惕后方。”
“大人,若窑中有埋伏……”
“所以才要去。”龙七眼神冰冷,“对方费这么大劲引我们来,总得看看他们准备了什么‘厚礼’。”
他不再犹豫,带着第二队八人,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摸向石灰窑方向。
那窑已经废弃至少十年,窑体半塌,周围堆满了早年烧窑留下的废料和碎石。此刻,窑口附近一片狼藉,一大块窑顶塌陷下来,将原本的入口掩埋了大半,扬起漫天灰尘还在月光下缓缓飘散。
“像是人为的。”一名暗卫检查了塌陷处边缘,“有撬凿的痕迹,用了火药,量不大,刚好够炸塌这一块。”
为了封住窑口?还是为了……引他们来挖开?
龙七打了个手势,两名暗卫上前,开始小心清理堵塞窑口的碎石。其余人散开警戒。
碎石一块块被搬开,露出黑洞洞的窑口,一股陈年石灰粉混合着霉变、以及某种……血腥味的气味飘了出来。
“有血。”龙七眼神一厉。
火折子点亮,微弱的光芒照进窑内。窑内空间不大,中央有一堆早已冷却多年的石灰渣。而在石灰渣旁边,蜷缩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窑口,面朝内壁,一动不动。身上穿着粗布衣衫,沾满尘土,但看身形……
“柳文轩?”副手低呼。
龙七没有贸然上前。他示意众人戒备,自己缓缓踏进窑内,每一步都踩得极轻。距离那人还有三步时,他停了下来。
“柳文轩?”
没有回应。只有窑外呜咽的风声。
龙七用刀鞘,轻轻碰了碰那人的肩膀。
力道很轻,可那人却像被抽了骨头的皮囊,软绵绵地、面朝下倒了下去。
火光照亮了他的脸。
确实是柳文轩。
但已经不是活人了。
他双目圆睁,瞳孔早已涣散,脸上凝固着极度的惊愕与恐惧,嘴巴微张,像是死前最后一刻想喊什么却没喊出来。脖子上有一道极细、极深的割痕,伤口边缘泛着不正常的青黑色,血已经流干,在身下凝成一滩黑褐色的污迹。
死得干净利落。
“检查!”龙七蹲下身,仔细查看尸体。
柳文轩的右手紧握成拳,掰开后,掌心空空如也。左手手臂有擦伤和淤青,像是挣扎或逃跑时留下的。身上没有明显的打斗伤,除了脖子上的致命一击。
“大人,没找到黑玉笔。”副手快速搜遍尸体全身,连鞋袜都没放过。
龙七眉头紧锁。杀了柳文轩,拿走了笔?那引他们来此的目的是什么?就为了让他们收尸?
不对。如果只是灭口和取笔,完全可以将尸体处理得更干净,何必大费周章炸塌窑口,还留下绿萼梅引路?
除非……这尸体本身,就是信息?
“仔细搜他身上,每一寸衣服缝线,头发,口腔,指甲缝!”龙七下令。
暗卫们将尸体抬到窑外稍亮处,从头到脚细细检查。终于,在柳文轩后颈衣领内侧,一个极隐蔽的夹层里,摸出了一片薄如蝉翼的、叠成小方块的绢布。
绢布展开,上面用极细的墨线,画着一幅简略的地图——赫然是梅竹草堂及其周边的地形!而在草堂后院那株枯死的绿萼梅树桩位置,标着一个醒目的红点。
红点旁,有一行蝇头小字:
“笔归原处,梅下三尺。寅正,过时不候。——香道”
笔归原处?黑玉笔被放回了梅竹草堂的梅树下?寅正见面?现在离寅正(凌晨三点到五点)还有一个多时辰!
“调虎离山!”龙七豁然起身,“快!回梅竹草堂!”
然而就在这时,去乱葬岗探查的第一队人狼狈地跑了回来,队尾两人还搀扶着一个受伤的同伴,那人腿上插着一支短弩箭。
“大人!乱葬岗有埋伏!不是人,是机关!触发了好几个捕兽夹和窝弩,伤了三个兄弟!那些火光是磷火,插在坟头的!”
果然!乱葬岗是幌子,石灰窑是第二层幌子,真正的局,还在梅竹草堂!
“留两人处理柳文轩尸体,其余人,全速撤回草堂!”龙七再不迟疑,身形如电,朝着来路疾奔。
他心里沉甸甸的。柳文轩死了,笔可能已被取走,也可能真的被“归还原处”。香道人玉玑子约在寅正见面,是挑衅?还是另有所图?
更重要的是——如果这一切都是玉玑子设计的,那他从头到尾都清楚他们的行动,甚至预判了他们的反应!
这个对手,比赵昆、陆清雪加起来,都危险十倍!
同一片月色下,柳文轩在死前最后一个时辰所经历的一切,比他短暂一生任何时刻都要漫长和绝望。
当他按照记忆,深一脚浅一脚摸到城北梅竹草堂时,已是子夜过半。草堂破败的大门虚掩着,里面漆黑一片,死寂得让人心悸。
他握着那支冰冷的黑玉笔,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师父说的“老地方”,真的是这里吗?玉玑子师叔会在吗?
犹豫再三,求生的欲望压过了恐惧。他轻轻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闪身进去。
月光勉强透过破损的屋顶和窗棂,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到处都是蛛网和灰尘,空气里是木头腐朽的味道。他按照师父零星提过的描述,摸索着往后院去。
后院比前庭更荒芜。杂草丛生,几乎有半人高。借着月光,他一眼就看到了那株枯死的、焦黑的梅树桩。
绿萼老梅?早已死了不知多少年。
心,凉了半截。
就在他几乎要绝望瘫坐在地时,一个声音,突兀地在他身后响起:
“文轩师侄,久候了。”
那声音温和,甚至带着点笑意,却让柳文轩浑身寒毛倒竖!他猛地转身,手按向怀中暗藏的匕首。
后院残破的月亮门旁,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灰扑扑的旧道袍,身形清瘦,面容在阴影里看不太真切,只能看见下颌留着三缕长须,手里提着一盏小小的、光线昏黄的灯笼。灯笼的光晕只照亮他脚下三尺之地,更衬得他整个人如同从地底冒出来的鬼魅。
“你……你是玉玑子师叔?”柳文轩声音发颤。
“正是贫道。”那人缓步走近,灯笼抬起,照亮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相当平凡的脸,四十来岁年纪,眉眼平和,嘴角天生微微上翘,像总带着三分笑意。若在街上遇见,只会觉得是个和气的中年道士,绝不会联想到什么“香道人”、“前朝秘党”。
可柳文轩却不敢有丝毫放松。因为他注意到,这位师叔走路完全没有声音!连踩在杂草枯枝上,都没发出一点声响!
“师、师叔,师父临终前让我来寻您……”柳文轩努力让自己镇定,将师父李忘生的话复述一遍。
玉玑子静静听着,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深邃得像两口古井,看不见底。
“忘生师兄……可惜了。”他轻叹一声,“那支笔,带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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