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余烬未冷,暗涌再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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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一场大火被扑灭,最需要警惕的不是残存的火苗,而是那些被火焰照亮的、原本藏在阴影里的东西。”
沈妙是被疼醒的。
不是伤口疼——太医来看过,背上的伤被萧彻的“玉肌生肌膏”养得已经好了大半,昨夜那番折腾也没再撕裂。是脑袋疼,像被塞进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又沉又闷,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睁开眼,盯着头顶熟悉的帐幔绣纹,恍惚了好一会儿,才把破碎的记忆拼凑起来——风雪,撞门,血腥,赵昆阴鸷的脸,萧彻染血的剑,玄微子诡异的酒葫芦,了尘和尚悲悯的眼神……还有,最后那个坚实温暖的怀抱。
脸莫名有些发烫。她抬手想揉揉额角,却发现手臂酸软得抬不起来。
“娘娘,您醒了?”玲珑一直守在床边,眼睛肿得像桃子,见她醒来,又是欢喜又是后怕,“您可吓死奴婢了!太医说您是惊惧过度,心神损耗,加上吸入了些……不好的香气,需要静养。陛下守了您半宿,天快亮时才被德安公公请去处理政务了。”
萧彻守了她半宿?沈妙心头微微一颤,面上却只“嗯”了一声,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外面……怎么样了?”
“快午时了。”玲珑扶她坐起来,垫好软枕,“外面……听说乱了一夜,现在好些了。宫里的尸体都清理干净了,血迹也冲洗了,就是……宸熹宫的大门暂时不能用了,得重修。陛下增派了三倍的侍卫守着咱们宫,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沈妙点点头,又想起关键:“太和殿那边?柳文轩抓到了吗?地火油呢?”
玲珑摇头:“这些……奴婢就不清楚了。只听说太和殿昨夜确实出了乱子,有些大臣和命妇举止失常,但很快被控制住了,没出人命。柳文轩……好像还没抓到,九门还关着呢,全城都在搜。地火油……今早看到有工部的人和侍卫往西边去了,还跟着个和尚,就是昨晚那个……”
了尘和尚在,地火油应该能有办法。沈妙稍稍安心,但柳文轩和那支诡异的“钥匙”就像一根刺,扎在心头。
“陛下有留下什么话吗?”她问。
“有!”玲珑忙道,“陛下说,让您好好休息,不许胡思乱想,更不许再……再擅自行动。等外头事处理得差不多了,再来看您。陛下还赏了好多东西,压惊的、补身的,堆了半屋子。”
沈妙听着,心里滋味复杂。有被他关心的暖意,也有被他“关”在这里的憋闷,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和对未知的茫然。
赵昆死了,陆清雪死了,“梅影”似乎被连根拔起了。可她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赵昆最后喊的那些话,柳文轩带走的“钥匙”,还有墨痕那未尽的遗言……背后似乎还有更深的阴影。
“对了,”玲珑想起什么,压低声音,“娘娘,咱们宫里的墨香……就是陆昭仪身边那个,昨晚上……也没了。”
“怎么没的?”沈妙心头一紧。
“说是……在静怡轩(思过斋)的柴房里发现的,吞金自尽。身边还留了张字条,承认所有事都是她受赵昆指使做的,与陆昭仪无关,陆昭仪也是被她蒙蔽利用……呸,谁信啊!”玲珑愤愤道。
沈妙沉默。墨香这是为主子尽忠,也是被灭口。赵昆这一死,许多线索就真的断了。那张字条,恐怕也是赵昆或“梅影”早就准备好的,为了在必要时保全或洗脱陆清雪?可惜,陆清雪自己也咬舌了。
“还有贤妃娘娘那边……”玲珑声音更低了,“太医说,怕是……醒不过来了,就算醒了,神智也难恢复。瑞王殿下被接到太后宫里暂时照看,小小的人儿,看着怪可怜的。”
贤妃……沈妙叹了口气。这个女人愚蠢、冲动,害人害己,可落到这般田地,也着实可悲。瑞王更是无辜。
正说着,外间传来请安声,是德安来了。
“静皇贵妃娘娘,陛下让奴才来问安,顺便……禀报几件事。”德安隔着屏风,语气恭敬。
“公公请讲。”沈妙示意玲珑扶自己坐得更端正些。
“第一件,地火油之事。了尘大师已按古图所示,找到三处关键节点,工部正配合大师注入特制药液,进展顺利,预计明日即可全部化解,永绝后患。陛下让娘娘放心。”
“第二件,柳文轩及‘钥匙’追查。龙七大人根据墨痕生前暗示及赵昆身上搜出的线索,已锁定几个柳文轩可能藏匿的区域,正在逐一排查。那‘钥匙’……据玄微道长辨认,可能是一件能催发或控制特定香料效力的法器,若落入精通此道之人手中,危害极大,必须追回。”
“第三件,”德安顿了顿,“昨夜擒获的几名活口,经过连夜审讯,已供出部分朝中与赵昆及北境暗通款曲的官员名单,陛下已下密旨,着有司暗中监控,待时机成熟,一并收网。”
沈妙听得仔细,心中稍定。萧彻动作很快,处理得有条不紊。
“另外,”德安又道,“陛下说,娘娘此次受惊不小,又……又立下大功。”他斟酌着用词,“若非娘娘警觉,发现西墙痕迹,并放出信号,后果不堪设想。陛下已命宗人府和内务府拟议封赏,不日将有旨意。只是眼下局势未靖,为防有心人再生事端,还请娘娘暂且安心休养,少问外事。”
这是在告诉她,会有封赏,但也暗示她暂时低调,别再多管闲事。沈妙听懂了,点点头:“本宫明白,有劳公公回禀陛下,臣妾一切安好,让陛下不必挂心,以国事为重。”
德安应下,又说了几句关怀的话,便退下了。
寝殿里重新安静下来。沈妙靠在那里,消化着德安带来的信息。地火油在解决,柳文轩在搜捕,内奸在监控……看起来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可为什么,她心里那股不安,还是没有散去?
“玲珑,”她忽然问,“玄微道长……和了尘大师,现在何处?”
“听说玄微道长被陛下请去乾清宫说话了,了尘大师还在工部那边忙地火油的事。”玲珑道。
玄微子……那个神秘又厉害的道士。他怎么会恰好在京城?又恰好救了她?他说的“还人情”,是还萧彻的人情?他们之前就认识?
还有了尘和尚,大护国寺的高僧,似乎对二十年前的旧案了如指掌……
这两个世外高人的出现,真的只是巧合吗?还是说,这京城的水,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深?
乾清宫西暖阁里,气氛与外界的紧张肃杀截然不同,甚至有些……随意。
玄微子毫无形象地盘腿坐在窗下的软榻上,手里捧着德安刚给他斟满的御酒,美滋滋地咂了一口:“嗯,好酒!比山里的猴儿酿强多了!”
萧彻坐在他对面,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清明:“道长此次援手,朕感激不尽。不知道长接下来有何打算?”
“打算?”玄微子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热闹看完了,人情还了,自然是回山里睡觉啊。京城这地方,规矩多,人精更多,待着憋屈。”
“道长走之前,可否为朕解惑一二?”萧彻看着他,“道长是如何得知赵昆等人阴谋,又恰好在那时出现在宸熹宫?”
玄微子嘿嘿一笑,又灌了口酒:“我说是算出来的,陛下信吗?”
萧彻不语,只是看着他。
玄微子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摆摆手:“好吧好吧,其实是我家那老不死的师父,前些日子夜观星象,说紫微星旁有阴秽之气缠绕,帝星不稳,京城恐有焚城之祸。他老人家懒得动,就一脚把我踹下山,说‘去,把欠皇帝小子的那个人情还了,顺便看看热闹’。我呢,到了京城,瞎转悠几天,就闻到一股子熟悉的、令人作呕的‘梅花蚀心香’的味道,循着味儿就摸到那客栈,正好看见你家那位胆大包天的小妃子被人盯上,顺手就救了。后来嘛,跟着那香味和煞气,自然就找到皇宫里来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萧彻知道,这其中需要的本事和机缘,绝非寻常。
“梅花蚀心香?便是赵昆所用之香?”
“不错。”玄微子放下酒壶,难得正经了些,“此香脱胎于古方‘醉仙萝’,但被李忘生那老毒物改良过,加入了北境几种罕见的毒花精髓,香气更隐,效力更霸,长期嗅闻或与特定引子结合,能蚀人心智,引人癫狂。赵昆最后摔碎的那枚玉梅,便是浓缩的香引。幸好昨夜风雪大,散得快,加上那了尘小和尚的静心咒有点用处,不然你那小妃子和那几个侍卫,怕是要多受些罪。”
萧彻心中一凛,后怕更甚。“此香可有解法?”
“有啊。”玄微子掏了掏耳朵,“远离香源,静心调养,辅以清心解毒的药材,时日久了,余毒自清。不过嘛……”他拖长了调子,“那‘钥匙’——就是那支‘铭文黑玉笔’,是个麻烦。那东西似乎是李忘生不知从哪个古墓里刨出来的邪物,上面的符文能汇聚和放大特定频率的香气波动。如果柳文轩带着它,再找到懂得催动法门的人,就算没有赵昆的香引,也能在较小范围内制造类似的混乱。”
萧彻脸色沉了下来。必须尽快找到柳文轩和那支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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