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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暗影交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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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我……‘影子’(Varjo)就好。”对方似乎无意透露真名,“名字在这里不重要。重要的是任务,和活着把信送出去。斯特兰德伯格的信,带来了什么消息?紧急吗?”

基莫深吸一口气。看来,这个“影子”是目前他能接触到的、最接近“V”和伦敦网络的接头人了。他必须冒这个险。“信的内容,是关于北方(指芬兰)的局势,以及……一批重要的物资和名单,需要通过安全的渠道送回去。斯特兰德伯格说,交给V,或者他指定的人。信在这里。”他谨慎地没有提及埃克贝里,也没有透露信的更多具体内容,只是强调了信的紧急性和接收人。

他从内袋里,小心地取出了那个用油布仔细包裹的信封,但没有立刻递过去。“V指定了新的联络方式?除了教堂的信号,还有别的?”

“影子”的目光(虽然被兜帽遮挡,但基莫能感觉到那目光落在了油布信封上)似乎凝重了一些。“原定的安全屋和联络人暴露了,包括‘夜莺’的印刷所。V在重新布线,但需要时间。教堂的信号是临时的,一次性的,只用于紧急情况下的初步接触。今天用过,就不能再用了。”

“那接下来呢?信给谁?怎么送出去?”基莫追问,手依旧握着信封。

“给我。”“影子”伸出手,戴着手套的手掌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粗糙而有力,“V安排了另一条更隐蔽的路线。但首先,我需要确认信的真实性和内容,以决定下一步的优先级和方式。伦敦现在……很烫手。任何行动都必须万分小心。”

基莫犹豫了。将信交给一个只对上了一半暗号、始终不肯以真面目示人、自称“影子”的家伙?风险巨大。但不交出去,他带着这封信在危机四伏的伦敦又能做什么?他不可能无限期地等待V的出现,而教堂的联络点已经暴露(至少在不安全名单上),他自身也时刻处于危险之中。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捕鸟人’之一?”基莫盯着那只伸出的手,声音低沉。

“影子”没有收回手,也没有动怒,只是那沙哑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近乎讽刺的意味:“如果我是,你现在已经是一具躺在泰晤士河底的尸体了,孩子。我能知道渡鸦对你说的话,能在这里等你,能用‘渡鸦的朋友’这个称呼,这还不够吗?或者,你更愿意带着这封可能关系无数人性命的信,在伦敦的雾里继续像个没头苍蝇一样乱撞,直到被真正的捕鸟人逮住?”

话说得很重,但却是事实。基莫别无选择。他就像走在悬崖边的钢丝上,两边都是深渊,而眼前这个神秘的“影子”,是唯一伸过来的、不知是援手还是绞索的绳索。

他再次深吸一口气,冰冷的、带着尘土味的空气刺痛了肺部。他上前一步,将油布信封放在了“影子”戴着手套的手中。动作很慢,带着一种仪式般的郑重,也带着随时准备抽身后退的警惕。

“影子”接过信封,没有立刻打开,而是仔细地捏了捏,似乎在感受厚度和质感,然后凑到提灯下,借着微弱的光线,检查了一下封口的火漆印——那是斯特兰德伯格家族的徽记,一只站在船锚上的渡鸦,基莫在哥本哈根仔细看过。火漆完整,没有破损的痕迹。

“很好。”“影子”的声音似乎缓和了一点点,他将信封仔细地收进自己斗篷内的某个地方,“火漆完整,说明你没试图私自拆看,或者拆看得很高明。这很好。谨慎是生存的第一法则。”

“现在呢?”基莫问,手依旧放在方便拔刀的位置。

“现在,你需要消失。”“影子”干脆地说,提灯的光线随着他的动作晃动,“伦敦对你来说已经太热了。警察,还有沙皇的猎犬,都在找和埃克贝里有关的人。你取信,来教堂,可能已经留下了痕迹。你必须立刻离开这里,离开伦敦。”

离开伦敦?基莫愣住了。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去哪里?信怎么办?斯特兰德伯格先生让我……”

“斯特兰德伯格让你把信送到伦敦,交给正确的人。你已经做到了。”“影子”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接下来的事情,由我们来处理。你的任务完成了,孩子。现在,你的首要任务是活下去,不要被抓住,不要透露任何信息。如果你被抓住,对你,对我们,对北方等待消息和帮助的人们,都是灾难。”

“可是……”

“没有可是!”“影子”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虽然依旧压低,但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力度,“你以为这是在玩冒险游戏吗?你知道现在外面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和埃克贝里、和那家出版社、甚至和这家教堂有关的任何人?你以为你今天能平安无事地来到这里,发出信号,只是靠运气?我告诉你,从你踏上伦敦码头的那一刻起,你就可能被盯上了!是渡鸦的安排,和我的一点小手段,暂时干扰了那些眼睛,但这不是长久之计!他们很快会反应过来的!”

基莫的心沉了下去。他想起码头上那些看似不经意的目光,想起“狗巷”酒馆的传闻,想起教堂后巷无声的交接,想起警察调查印刷所的流言……“影子”的话并非危言耸听。他一直处于危险之中,只是自己之前并未完全意识到其紧迫性。

“那……我该怎么离开?”基莫涩声问道。离开伦敦,意味着放弃寻找埃克贝里,放弃可能从V那里得到更多关于父亲、关于“夜莺”消息的机会。但“影子”说得对,如果他被捕,一切就都完了。

“影子”似乎对他的顺从感到一丝满意,语气稍微缓和:“我会给你安排。但不是现在。首先,你得离开这座教堂,立刻,马上。老雅各布虽然可靠,但他不知道你在这里。你不能从进来的地方出去,那里可能已经被注意了。”

“那从哪里走?”

“影子”没有回答,而是转过身,提灯照亮了石室另一侧墙壁。那里看起来和别的墙壁没什么不同,都是粗糙的石块。但“影子”走上前,伸出戴着手套的手,在一块略微凸起、颜色稍深的石块边缘按了一下,然后用力一推。

一阵低沉的、石块摩擦的嘎吱声响起,在封闭的石室里显得格外刺耳。那块厚重的石块,竟然向内旋转,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黑黢黢的洞口!一股更加阴冷、带着浓重土腥味和腐朽气息的空气,从洞口中涌出。

“这条通道很老了,”“影子”的声音在洞口传来的回音中显得更加模糊,“可能比上面的教堂还要老。它通向河边,一个废弃的小码头附近。出口很隐蔽,平时被杂物堵着。从那里出去,沿着河往东走,大概半小时,你会看到一座断了一半的石桥,桥墩下有个被洪水冲出来的凹洞,勉强能藏身。在那里等我。天亮之前,我会去找你,告诉你下一步怎么走。”

基莫看着那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洞,喉咙有些发干。“你……不一起走?”

“我不能和你一起走。”“影子”摇头,提灯的光芒在他兜帽的阴影上跳动,“我得处理掉你留下的痕迹,确保这条通道在你之后不会被发现。而且,我得回去,看看有没有‘尾巴’跟过来。别担心,我知道怎么避开那些眼睛。记住,断桥下的凹洞。天亮之前。如果天亮了我还没到……”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加低沉,“……那就意味着我出事了。你不要等,立刻离开那里,想办法自己离开伦敦,越远越好。永远不要再回来,也永远不要再试图联系这边任何人。明白吗?”

基默点了点头,感觉喉咙发紧。他明白“影子”话里的意思。如果“影子”没来,要么是暴露被捕,要么是……死了。而他自己,将彻底失去在伦敦唯一的联络人,必须独自面对追捕,在异国他乡亡命天涯。

“拿着这个。”“影子”从斗篷里又掏出一样东西,塞到基莫手里。是一个扁平的、金属的小酒壶,外面包裹着皮革,已经磨损得很厉害。“里面不是酒,是水,干净的水。路上喝。省着点。还有这个,”他又递过来一个小小的、用油纸包着的东西,摸起来像是硬邦邦的面包或饼干,“能撑一阵子。快走吧,时间不多了。”

基莫接过水壶和食物,塞进怀里。他看着“影子”模糊的轮廓,在跳动的昏暗灯光下,这个神秘、沙哑、始终不曾露面的接头人,此刻成了他在伦敦这个巨大迷宫中,唯一能抓住的、飘忽不定的指引。

“保重。”基莫低声说,用芬兰语。

“影子”似乎微微顿了一下,然后,同样用芬兰语,低声回应:“愿渡鸦指引你的路,孩子。快走!”

基莫不再犹豫,最后看了一眼“影子”和他手中那盏在无尽黑暗中显得如此微弱、却又如此坚定的提灯,转身,低头,钻进了那个散发着腐朽气息的黑暗洞口。

身后,石块摩擦的嘎吱声再次响起,迅速由大变小,最终归于沉寂。最后一丝来自“影子”提灯的光线也被彻底隔绝。绝对的、浓稠的、仿佛有重量的黑暗瞬间将他吞没。只有手中那个冰冷的金属小刀,和怀里那硬邦邦的水壶与食物,是这吞噬一切的虚无中,唯一实在的触感。

他,基莫·海基宁,芬兰森林铁匠的儿子,哥本哈根的逃亡者,伦敦迷雾中的信使,此刻,独自一人,踏入了一条不知通往何处、不知隐藏着何等危险、也不知尽头是否有光明的、古老而黑暗的隧道。身后是短暂接触又迅速分离的、代号“影子”的神秘人,前方是深不可测的未知与逃亡之路。而斯特兰德伯格的重托,那封可能关系着无数人命运的信件,已经交了出去。他的任务,似乎完成了,又似乎,才刚刚进入最危险、最不可测的阶段。

他深吸一口那冰冷、带着浓重土腥和朽木气味的空气,握紧了小刀,开始摸索着,一步一步,向着黑暗深处,向着“影子”指示的、河边的废弃码头方向,艰难前行。教堂地下的寂静,被他自己压抑的呼吸和脚踩在潮湿松软泥土上的细微声响打破。远处,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隐约的、连绵不绝的流水声——那是泰晤士河,伦敦的动脉,也是此刻,他逃亡之路的模糊指引。黑暗如茧,将他紧紧包裹,而他必须在破晓之前,找到那条生路,或者,被这黑暗彻底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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