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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无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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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市局的灯光,在寂静得只剩下虫鸣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眼,像把锋利的刀,硬生生把黑夜割开一道惨白的口子。

祁阳从市局大门走出来时,陈婉茹正站在不远处一盏路灯底下,双手紧紧攥着包带,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目光死死盯着门口,像只等待主人归巢的雏鸟。

看到祁阳全须全尾地出来,她脸上瞬间绽开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那笑容亮得晃眼,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快步迎了上去,鞋跟敲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嗒、嗒、嗒”,在空旷的夜里格外清脆。

“祁阳!你没事吧?”陈婉茹的声音里带着没散尽的颤抖,显然刚才的等待煎熬得很,眼睛里还残留着未褪的担忧。

祁阳笑了笑,语气尽量放得轻松,想驱散她的不安:“没事,就是例行问话。白警官问了些王卓越在岛上的事,可我确实知道得不多,没啥能帮上忙的。”

他的声音平静,可眼底深处那抹疲惫,藏不住。

陈婉茹长舒一口气,挽住祁阳的胳膊,动作自然又亲昵,语气里带着埋怨:“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他们会难为你。”

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仿佛生怕他再被带走。

祁阳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动作温柔,安慰道:“别瞎担心,白警官很专业,就是问话,没别的。”

他的目光扫过空旷的街道,夜色里的城市安静得像睡着了。

两人并肩往医院宿舍的方向走,夜风贴着地面卷过来,带着凉意,路边的梧桐树叶被吹得“沙沙”作响。

陈婉茹的心情慢慢平复下来,可心底深处那块石头,好像还没完全落地。

她抬头看了看祁阳的侧脸,路灯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低声问,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白警官……有没有提她弟弟那事儿?”

祁阳摇摇头,发梢在夜风里轻晃:“没有,只问了王卓越,别的什么都没说。”

这个回答让陈婉茹稍稍安心,可那份隐约的不安,还在角落里蹲着,没走。

……

市局办公室里,灯光惨白,亮得晃眼,照得白若霜的脸色有些发青,像很久没见过太阳。

她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捏着份刚整理好的案件资料,纸张在她指间微微发颤,眉头锁得死紧,目光死死钉在纸面上每一个字上,仿佛想从里头抠出什么破绽。

那双锐利的眼睛里,血丝密布,像蛛网。

骆刚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杯刚泡好的咖啡,热气袅袅,浓郁的焦苦香气在空气里弥漫开。

他走到白若霜桌边,把咖啡轻轻搁在她手边,语气温和里带着关切:“若霜,忙活一宿了,早点回去歇着吧。王卓越这案子,不是一天两天能啃下来的。”

声音里有长辈式的关怀,也透着深深的无力。

白若霜抬起头,眼里带着疲惫,可更多的是一种烧着的不甘,那情绪像团暗火,在她眼底深处闷烧:“骆队,王卓越在岛上干的那些事儿,手上沾的血……难道就这么算了?他现在大摇大摆走出去,逍遥快活,我……”

她的话没说完,声音已经有点哽住,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把案卷一角捏得皱巴巴。

骆刚叹口气,拉过把椅子坐下,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的目光深沉地看着她,像是要看到她心里去:“若霜,你心里憋屈,我懂。可王卓越背后那潭水太深太浑,证据链又七零八落,想钉死他,难。太难了。咱们的力气,得用在更有把握的地方。”

话说得理智克制,却让白若霜感到一阵尖锐的无力。

白若霜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光滑的瓷边。

她知道骆刚说得在理,王卓越背后是京城王家,盘根错节,甚至可能牵扯到更高处。

想把他送进去,几乎是痴人说梦。

可每次想起王卓越那张得意洋洋、写满了“你们能奈我何”的脸,她心里就“腾”地烧起一股邪火,烧得胸口发闷发疼。

“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白若霜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种咬牙切齿的恨,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害了那么多人,潘高峰死了,林源生死不明,那么多幸存者心理创伤……他却能跟没事人一样走出去,还他妈冲我们比划手势挑衅!这种人,凭什么?!”

她的手指紧紧攥成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肉里,留下几个月牙形的白印子。

骆刚沉默了一会儿,他的语气里带着历尽沧桑后的无奈:“若霜,这世道有时候就是这样,有些事儿,不是你想掰就能掰过来的。咱们能做的,就是在自己这一亩三分地上,尽人事,听天命。”

话里透着股沉甸甸的疲惫,那是多年在一线跟各路牛鬼蛇神打交道,磨出来的。

白若霜没接话,只是端起咖啡杯,凑到嘴边抿了一小口。

苦涩的液体滑过舌尖,一路苦到心底,像极了她此刻的心情。

她知道骆刚是在宽慰她,也知道自己再钻牛角尖,除了把自己耗干,没别的用处。

可骨子里那股嫉恶如仇的执拗,让她就是放不下。

“骆队,我明白。”白若霜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像被砂纸磨过,“可我还是想再试试。哪怕只有一线希望,哪怕最后头破血流,我也不想就这么认了。”

她的目光重新抬起,里头那股子执拗的光,亮得灼人。

骆刚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但更多的还是担忧。

他知道白若霜这性子,轴,认死理,一旦认准了,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站起身,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掌心传来的温度带着安抚的意味:“成,我支持你。但记住,凡事量力而行。案子要查,你这身板也得顾着。”

白若霜点了点头,目送骆刚离开办公室,门关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她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案件资料上,可脑子里却不断回放着王卓越钻进车前,回头比划那个开枪手势时,脸上那抹混合着得意、挑衅和残忍的冷笑。

她知道,这场较量远没到尽头,而她,白若霜,字典里就没有“认输”这两个字。

夜色沉如铁,市局的灯光依旧固执地亮着,像只不肯合上的眼睛,冷冷俯瞰着这座庞大又复杂的城市。

白若霜的身影,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孤直,也格外硬气。

……

回到医院宿舍时,东边的天已经蒙蒙透出点蟹壳青。

宿舍楼的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几盏壁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把人的影子拖得老长,扭曲地投在墙上。

陈婉茹回自己房间了,祁阳刚爬上三楼,就发现302房间的灯还亮着。

昏黄的光线从门缝底下漏出来一条细线,里头隐约能听到极轻微的、来回踱步的动静,影子在门缝的光里晃来晃去。

祁阳敲了敲门,声音放得很轻,在空旷寂静的走廊里有回音:“阿海?还没睡?”

门里传来杨休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明显的疲惫,还有被闷热折磨后的烦躁:“门没锁,进。”

推开门,一股子闷热浑浊的空气立刻扑面而来,像是进了个密不透风的蒸笼。

杨休坐在那张硬板床边,手里拿了把老式的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扇起的风带着热烘烘的汗味。

他额头上、脖子上都是细密的汗珠,在昏暗的灯光下亮晶晶的,背心前胸湿了一小片。

祁阳皱了皱眉,问:“空调坏了?”

杨休点了点头,语气里透着认命般的无奈:“嗯,下午就罢工了,报修了,说是得明天才能来人弄。”

他说完,抬头看了看祁阳,眼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勉强算是笑意的东西:“你怎么也搞到这时候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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