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调解(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她再次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翻腾的情绪压回心底那个上了锁的盒子。
不再看白若霖,她转向一旁的值班民警,语气已经恢复了工作时的冷静专业,只是嗓音比平时更低沉了些:“王哥,给您添麻烦了。具体什么情况?对方伤得怎么样?”
……
派出所的调解室,气氛比外面大厅更凝重,空气都像是被冻住了。
陈婉茹坐在靠墙的硬塑料长椅上,背挺得笔直,僵硬得像块木板,仿佛不这样,就撑不住她此刻紧张得快要散架的身体。
但奇怪的是,她的眼神——异常坚定,亮得灼人,像两簇不肯向黑夜妥协的小火苗,牢牢地、毫不退缩地盯着调解桌后的民警,还有旁边那个吊儿郎当、看着就让人火大的白若霖。
当负责调解的民警示意她陈述事情经过时,她抬起头,目光勇敢地、甚至带着点豁出去的意味,看向站在民警旁边、一身警服气场压人的白若霜,用力吸了一口气,像在给自己打气。
“警察同志,”她的声音起初不大,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每一个字都吐得异常清晰,“他!是故意打人!”
她伸出手,食指笔直地指向白若霖,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指控:“我们都看见了!是他先动的手!无缘无故,冲上来就打了祁阳!祁阳只是为了保护自己,保护我们,才被迫还手的!他是正当防卫!不是互殴!”
最后那四个字,她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因为激动拔高了些,抖得更厉害,但那股子维护同伴、扞卫真相的执拗劲儿,却像钉子一样,楔进了空气里。
白若霜站在调解室中央,一身笔挺的藏蓝色警服衬得她身姿格外挺拔,也格外有距离感。
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不带任何个人感情,在情绪激动、眼神执拗如小兽的陈婉茹,和依旧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斜倚在墙边、双手插兜的白若霖之间,冷静地来回扫视。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陈婉茹话语里那份几乎要溢出来的委屈、愤怒,以及对自己同伴毫无保留的信任和维护。
女孩的眼神清澈见底,直接得烫人,不像是在编造。
同时,她用眼角的余光也能瞥见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弟弟,那副双手插兜、歪着头、脸上还挂着那副让她血压飙升的玩世不恭笑容的死样子。
两相对比,孰是孰非,在她这个老刑侦心里,其实已经有了八九不离十的判断。
她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紧了些,不是出于对案件本身的困惑,而是对白若霖这种到了派出所还不知收敛的态度的极度不满和……心累。
白若霖感受到姐姐那比冰锥还冷还利的目光,非但没有收敛,反而靠在墙边的身体更加放松了,仿佛这不是严肃的调解室,而是他家客厅的沙发。
他双手依旧插在口袋里,甚至还用鞋尖轻轻点着光洁的地面,打着不成调的、气人的节拍。
脸上那副笑容没变,只是里头多了几分被指控后的不爽,和一种“老子倒要看看你们能把我怎么样”的混不吝。
他瞥了一眼因为激动而脸颊微红、胸口起伏的陈婉茹,嘴角撇了撇,拖长了语调,语气轻佻地开口,声音带着故意的漫不经心:
“哎——我说这位……漂亮妹妹,”
他把“妹妹”两个字叫得有点油滑:“话可不能这么说啊。什么故意打人,多难听,多伤感情。”
他故意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我们那不是打架,我们那是……嗯,切磋,对,切磋!活动活动筋骨,互相掂量掂量斤两。男人之间的事儿,你们女孩子家不懂。”
他特意把“切磋”两个字咬得重了些,仿佛给这场街头斗殴披上这么层外衣,就能显得合理又高级。
他甚至还试图把站在陈婉茹旁边、脸上挂彩却一直沉默的祁阳拉下水,目光斜过去,带着点挑衅:“哥们儿,你说是不是?咱们那就是一时兴起,比划比划,你没那么玩不起吧?”
说完,他还故意耸了耸肩,摊开手,做了个无比轻松又无辜的表情,仿佛这一切都只是场无伤大雅的误会,是对方太过较真,小题大做,不理解他们“男人”之间独特的交流方式。
这番强词夺理、颠倒黑白还带着点性别优越感的屁话,让陈婉茹气得浑身发抖,攥着衣角的手骨节都发白了。
祁阳的脸色也更加阴沉,嘴唇动了动,但最终只是冷冷地盯着白若霖,没接他这个话茬。
白若霜再也忍不住,猛地转过头,目光如电,直直刺向白若霖,声音冷得能掉冰碴子:
“白若霖!你给 我 闭 嘴!”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极强的、不容置疑的威慑力,瞬间把白若霖那套歪理邪说压得死死的:“这里是派出所调解室!不是你耍贫嘴、胡搅蛮缠的地方!切磋?在酒吧门口,毫无缘由先动手打人,把人家脸打成这样,你管这叫切磋?!你当在场的都是瞎子,还是当街角的监控摄像头是摆设?!”
她的话语像连珠炮,又快又狠,毫不留情地戳穿了白若霖那层可笑的面皮。
她随即转向负责调解的民警,语气果断而专业,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王警官,基本情况已经很清楚了。是我弟弟白若霖寻衅滋事,先行动手殴打他人,事实清楚。我们这边愿意承担全部责任,接受调解,赔偿对方的医药费、检查费、误工费等一切合理损失。”
她的态度明确至极,不偏袒,不护短,完全依据眼前的事实和基本的法理人情做出判断。
这反而让原本有些紧张和对立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丝缝隙。
至少,对方这位看起来冷若冰霜、不好招惹的女警官,是讲道理、明是非的。
接着,白若霜又看向脸上带伤的祁阳和气得眼圈发红的陈婉茹,语气放缓了一些,但依旧保持着公事公办的正式和诚恳:“对于我弟弟鲁莽冲动的行为,给你们造成的伤害和困扰,我作为他的家属,代表他向你们郑重道歉。他年轻气盛,不懂事,给你们添了这么大的麻烦。”
她顿了顿,目光真诚地看着祁阳:“关于赔偿问题,请你们提出一个合理的数额,我们绝不推诿,该我们负的责任,我们一定负责到底。”
她的目光坦荡,带着歉意,也带着解决问题的事。
祁阳看着白若霜,又瞥了一眼虽然依旧梗着脖子、但在姐姐积威之下不敢再吭声的白若霖,心里那团火也熄了不少。
他本就不是得理不饶人的性子,而且对方这位警官姐姐态度诚恳,处理干脆,愿意认账。
陈婉茹也看着白若霜,看到她眼神深处那抹无奈的疲惫和解决问题的诚意,再对比白若霖那副德行,心中的委屈和愤怒也像被戳破的气球,慢慢泄了下去。
她悄悄伸出手,扯了扯祁阳的衣袖,轻轻摇了摇头,那意思是:算了,跟这种人多说无益,拿到该有的赔偿和道歉,赶紧离开这鬼地方。
最终,在民警的主持下,双方达成了调解协议。
白若霖在白若霜刀子般的目光逼视下,不情不愿、含混不清地向祁阳嘟囔了一句“对不住了啊”(那语气听着跟“今天天气不错”差不多),并同意赔偿一笔包括医药费、检查费和适当的营养费、误工费在内的钱。
鉴于祁阳伤势经检查确属轻微,且双方最终达成了和解,警方不予立案,以调解结案处理。
白若霜看着调解书上双方按下的手印,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这场因她弟弟一时“兴起”而起的荒唐闹剧,总算没有酿成更无法收拾的后果。
她走到陈婉茹和祁阳面前,看着这两个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和疲惫的年轻人,特别是颧骨青紫、嘴角破裂的祁阳,语气比刚才更温和了些,却依旧郑重:
“谢谢你们的理解和让步。”
她的目光在两人脸上停留,带着真挚的感激:“这件事,千错万错,都是若霖的错。我再次代他向你们道歉。”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坚定,甚至带着一种沉重的承诺意味:“回去以后,我会好好管教他。我保证,尽量不会再让他出来惹是生非。”
这是她的真心话,尽管她知道,对白若霖的“管教”,从来都是任重道远。
陈婉茹听到白若霜最后那句沉重的“保证”,脸上微微动了一下,露出一个很淡、很勉强的笑容。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下意识地,又往祁阳身边靠了靠,仿佛那里是她此刻唯一觉得安心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