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我爸是王振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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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在这擦肩而过的一刹那,他眼睛尖,瞥见了她胸前别着的警号牌——金属的,阳光一晃,掠过道鎏金似的光,上头数字清清楚楚:**0**。
这串号码,像个烧红的烙铁,“嗞啦”一下,印进了他脑子里。
白若霜像是压根没注意到旁边有这么号人,脚步没停也没顿,径直走到骆刚身边。
她眼神平静,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扫过对峙的裘虎和轮椅上脸色死白的王卓越,没流露出半点个人情绪。
“骆队,”她开口,声音清泠泠的,像玉片子轻轻碰在一块,有种特别的穿透力,却没有女人常有的那股柔媚,全是公事公办的调子,“三号口跟周边,按预案封死了,特警队布好了,没问题。”
说话间,她抬起一只手,那手指头又长又白,指甲修得圆润整齐。
指尖在一个黑色的、看着就挺高科技的战术平板上飞快地划拉、点击,发出极轻微的“嗒嗒”声,显然是在确认或者传递着什么消息。
汇报完,她习惯性地抬眼,快速往周围扫了一圈。
目光掠过人群,不可避免地,跟正侧身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审视味的杨休,碰了一下。
极短,短得可能不到半秒钟。
可就那一下,杨休看得真真切切——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珠子里面,清清楚楚映出了自己半边脸的影子。
那影子一闪就没了,像颗小石子丢进深潭,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白若霜的目光没有丝毫停顿,好像他只是码头上成千上万个人影里最普通、最引不起她半点兴趣的一个,淡漠地、自然地移开了,重新落回骆刚身上,等着下个命令。
但就是那一瞬间的视线碰触,那琥珀瞳孔里自己的倒影,还有那股子橘子混着硝烟的怪味儿,让杨休那颗一向稳得像块石头的心,莫名其妙、失控地漏跳了一拍。
一种极其细微、却又清晰无比的异样感,像颗小石子投进了他空寂已久的心湖深处,荡开了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这感觉来得快,去得更快,快得他抓不住,也想不明白。
与此同时,离这片紧绷区域不远,气氛相对松快点的地儿,一声脆生生、带着毫不掩饰欢喜的喊声炸了起来,把这边凝重的空气撕开个口子。
“祁阳!祁阳!这儿!我在这儿呢!”
只见祁阳正被一个穿着崭新白大褂、外头套件浅蓝色针织开衫的姑娘,死命拽着胳膊摇晃。
那姑娘看着也就二十五六岁的样子,脸上还带着点没脱干净的稚气,可一双眼睛亮得灼人,满是鲜活气儿。
她胸前挂着个塑料实习生抽卡,上头用秀气的字写着名字——陈婉如。
“你可算回来了!担心死个人了!”陈婉如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鼻音,可更多的还是见到熟人全须全尾回来的那股子高兴。
她一边说,一边踮起脚,硬是把一个印着卡通兔子图案、瞧着保温效果不错的粉色保温杯,往祁阳怀里塞:
“给!拿着!咱们医院那几棵老桂花今年开得贼好,香得昏头!我照着网上方子给你鼓捣了桂花酒酿!还温乎着呢,快尝尝!”
她说话时,脑袋后头扎的马尾辫跟着一甩一甩,辫子上那个樱桃造型的红头绳也跟着一跳一跳。
日头底下,那两颗“小樱桃”红得鲜亮,真像能滴下甜汁儿来,衬得她整个人越发娇憨。
祁阳被她这通热情搞得有点手足无措,耳根子不受控制地红了,手忙脚乱地推拒:“哎,婉如,婉如你……别这样,这老多人看着呢……我、我等回去再喝,回去再喝……”
“回去就凉了!凉了还喝个啥滋味?”陈婉如不依,眼睛瞪得圆圆的,“你知不知道你们失联这些天,我……我们多担心?饭都吃不下!赶紧的,趁热喝一口,暖暖胃也是好的!”
她话里那个“我”字,微妙地拖了半拍,又赶紧用“我们”盖了过去,可那点小心思,哪瞒得过人。
祁阳脸上更热了,心里头却有点隐秘的甜丝丝,挠着头,语气软了点:“我……我这刚回来,身上都是海腥味儿,脏着呢……”
“脏什么脏!大老爷们儿哪那么讲究!”陈婉如把保温杯盖子拧开,一股混合着桂花甜香和酒酿微醺的热气就飘了出来,直往祁阳鼻子里钻,“快点的!我熬了一早上呢,火候可难掌握了!”
旁边有同船回来的幸存者瞧见了,吹了声口哨,起哄道:“哟,祁医生,好福气啊!这么俊的姑娘等着,还有爱心便当!”
祁阳臊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陈婉如却扭头冲起哄的人大大方方一笑,回头又催祁阳:“听见没?赶紧的!”
杨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退到了船舷边的栏杆旁,抱着胳膊,身子微微后仰,倚在冰凉的金属栏杆上,完全一副看戏的架势,饶有兴致地瞅着这出充满烟火气的小剧场。
看着祁阳在那姑娘热火朝天的攻势下手足无措,耳根通红,嘴里说着推拒的话,可那眼神里的窘迫底下,分明藏着点受用和欢喜。
这模样,跟之前在荒岛上面对危险时那个又热血、又带着点愣头青气的小医生,简直判若两人。
杨休嘴角,不自觉就弯起一点玩味的弧度。
这种普通年轻人之间直来直去、带着毛刺的情感互动,对他而言,陌生得很,却又透着股奇异的……生动?
或者说,像是个值得观察的有趣样本。
海风还在不停地吹,送来东海市码头特有的、混着海水腥咸、轮船柴油和岸边小吃摊气味的复杂味道。
可在这片混沌的气息里,杨休那过分灵敏的鼻子,又捕捉到了一丝极淡、却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气味——一丝清冽的消毒水味儿。
他目光下意识地追向那抹刚刚走过的白色身影——白若霜停留过的地方,水泥地上,散落着几片被匆忙脚步无意碾碎了的蓝楹花瓣。
原本该是优雅的蓝紫色,此刻沾了尘土,碾得残破,在灰扑扑的地面上,那点残留的紫,显出种凄艳的美感。
另一边,码头贵宾通道出口,一辆线条流畅、气场沉静的黑色奔驰S680早已悄无声息地停稳。
车身亮得能照见人影和流云。
柳镇岳的专职司机,穿藏蓝制服、戴白手套、脸上没多余表情的中年男人,正以近乎教科书般标准、精确到角度的姿势,躬身拉开厚重的后车门,动作一丝不苟,透着专业的冷感。
柳镇岳没多话,只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女儿,自己先矮身坐了进去。
柳馨瑶临上车前,脚下一顿,下意识回了头。
她的目光像装了追踪器,穿过拥挤激动的人群,越过十几米的距离,精准地锁定了那个依旧倚在栏杆边、身姿挺拔却透着孤寂感的男人——杨休。
她眼神复杂,有关切,有审视,有对他今后路途的计量,也有一丝刚刚达成、不足为外人道的默契。
停留了大概两三秒,她终究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只是抿了抿嘴唇,弯腰钻进了车里。
车门被司机轻柔而扎实地关上,“嘭”的一声闷响,像是把两个世界彻底隔绝开来。
引擎启动,发出低沉顺滑的鸣响,几乎听不见。
庞大的车身开始滑行,稳得不像话。
车窗外,飞速倒退的码头、人群、警车……全都模糊、扭曲,化成流动的光影。
车窗上昂贵的镀膜在午后越来越斜的阳光里,泛起一层变幻不定的、幽蓝色的光,像流动的液态金属,神秘,又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