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物极必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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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深层扫描，你的记忆区域存在大规模功能性封闭。这是你的大脑在遭受超限冲击后，启动的自我保护机制。” 它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令人恼火的冷静，““经系统评估，在目前阶段，维持该保护机制更为有利。记忆的复苏，或许需要某个恰当的……契机。”
契机？！
杨休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嘣地一声，断了。
“我**你**的契机！！”
他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
不是意识里的怒吼，是真的，从喉咙深处爆发出的、扭曲的咆哮！
对着面前空茫的大海，对着正在沉沦的夕阳，对着这操蛋的一切！
他额头青筋暴起，眼眶赤红，胸膛剧烈起伏，像个被困在绝境的野兽，只能发出最原始、最无用的怒吼。
一连串最恶毒、最下作、最宣泄的咒骂，混着海风，砸向虚空。
“阿海！！”
吴梦颖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水瓶脱手掉在岩石上，咕噜噜滚出去老远。
她慌忙冲过来，想拉他又不敢，只急切地连声问：“你怎么了？！是不是头疼？还是哪里难受？你别吓我！”
她看着杨休狰狞的脸色和狂乱的眼神，恐惧像冰冷的海水淹没了她。
杨休的咆哮戛然而止。
他喘着粗气，胸口像风箱般鼓动，慢慢转过头，看向吴梦颖。
姑娘的脸煞白，眼圈却急红了，那双总是清澈温婉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惊惧、担忧，还有一丝被他吓到的委屈。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混杂着愧疚，涌了上来，压下了沸腾的暴怒。
他抬手用力抹了把脸，手掌冰凉，全是冷汗。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沙哑得厉害：“没……没事。对不住，吓着你了。” 他避开吴梦颖探究的目光，弯腰捡起滚远的水瓶，塞回她手里，动作有些粗鲁，“就是……就是突然想起些破事，心里憋得慌，喊出来……痛快些。”
吴梦颖握着水瓶，指尖冰凉。
她不信，一个字都不信。
阿海刚才那样子，绝不是想起什么“破事”那么简单。
那是一种近乎崩溃的、带着绝望的暴怒。
但她看着杨休躲闪的眼神和刻意挺直的脊背，知道问不出什么。
她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微：“你……你别这样，我害怕。”
说完，她转身慢慢走回刚才坐的岩石边，背对着杨休坐下，肩膀微微缩着，像个受惊后把自己藏起来的小动物。
杨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他深吸几口带着咸腥的冷空气，强迫自己混乱的思绪和翻腾的气血平复下来。
不能吓到她，至少，不能在她面前再失态。
他重新坐下。
意识里，对话还得继续。
有些问题，必须问清楚。
“就算爆炸了，我怎么活下来的？”他问，意念冷静了不少，但底下压着暗流，“他们发现我时，我在海里。”
“当艾德利斯锁定你，进行最后猎杀时，发生了两件事。”系统回答，“第一，你在绝境中，意外接触并吸收了飞船残骸里保存的‘元能合晶’。第二，智能系统的初始安装程序，也随之启动。”
杨休想起掌心那抹一闪而逝的蓝，想起那股流遍全身的冰凉与颤栗。
“爆炸瞬间，元能合晶释放出部分护盾能量，抵消了最直接的毁灭冲击。同时，晶体蕴含的高纯度元能，与你体内某种沉睡的血脉产生共鸣，首次激发了你的‘元素之力’。正是这股力量，护着你与部分飞船碎片，抛入了大海。”
元素之力？
又一个陌生的词，带着神话般的色彩，砸进杨休的现实。
“那是什么？”他追问。
系统的声音，难得地，似乎注入了一丝极淡的……类似于“自豪”或者说“追忆荣光”的波动：
“元素之力，乃环空星人生命基质中蕴含的、与宇宙本源共鸣的超凡天赋。在你们地球遥远的史前年代，那些被后世神话传颂、拥有移山填海、呼风唤雨之能的‘神灵’、‘仙人’……其原型，多是降临于此并展现出元素力量的环空星人。”
它顿了顿，仿佛在投下一颗更重磅的炸弹：
“简言之，你们神话中的‘神’，即是环空星人。”
神？
杨休愣住，随即心底冒出荒谬之感。
那些庙宇里泥塑木雕的偶像，那些话本里缥缈虚幻的传说？
“得了吧。”他意念里嗤笑，带着不信与讥诮，“那现在神呢？都去哪儿了？怎么不见出来显个灵，救苦救难？”
系统的回答，却依然平静，列举着冰冷的原因：“其一，太阳系资源，尤其‘元能矿’蕴藏极其贫瘠。元能是驱动、强化元素之力的关键‘燃料’。无源之水，神力自然衰退。其二……”
它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复杂：
“在地球上，环空星人内部因对‘生命实验’的伦理、方向产生根本分歧，爆发了惨烈的内战。你们神话中诸多毁天灭地的‘神战’传说，大多源于此役。战争导致绝大多数环空星强者陨落。幸存者……力量衰退，散落人间，隐匿形迹，逐渐与地球人混同，血脉稀释，过着与常人无异的生活。”
杨休沉默了。
荒谬感在减退，一种离奇的、毛骨悚然的“合理性”渐渐浮现。
那些神话，那些全球各地不约而同的、关于超自然伟力的远古记忆……
如果，那不是幻想，而是褪色、扭曲了的史实呢？
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抬起自己的手，摊开在渐暗的天光下。
掌纹清晰，指节有力，沾着尘土和黑灰。
看起来，就是一只能打架、能干活、沾满求生痕迹的普通男人的手。
但此刻，他看着这只手，感觉截然不同。
皮肤之下，骨骼之间，血液流淌之处，似乎真的……
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一种微弱的、沉睡的、与脚下土地、与周围空气、与远处大海隐约相连的“感觉”，正在缓慢苏醒。
“所以，”他意念干涩，“我之所以有这什么‘元素之力’，是因为……我吸收了那块石头？因为我身体里，本来就有你们……环空星人的血？”
“正确。”系统确认，“元能合晶是高效催化剂与能量源。它蕴含了相当于三百环空星年——约合三万两千四百个地球年——积累提纯的高纯度元能。你目前只融合了其中一小部分，便已激活了你血脉中潜藏的‘木’属亲和力，或称‘木之力’。”
木之力？
“这力量，让你在爆炸中幸存。它持续强化你的体魄、耐力、反应。更重要的是，‘木’主生机，赋予你‘生长’特性——即强大的自我愈合能力，并且，可以一定程度上将此生机渡予他人，进行治疗。”
自愈？治疗？
杨休猛然想起阿海背上那狰狞的伤口，想起自己昏迷醒来后异常迅速的恢复，甚至……
想起更早一些，连自己都模糊了的、关于伤势复原总比旁人快些的隐约感觉。
原来，根子在这儿。
不是他命硬，是血脉里，淌着点不一样的、被称为“神裔”的东西。
海风渐冷，夕阳只剩下一抹暗红的镶边，贴在西天。
巨大的夜幕从另一边拉起，星辰尚未浮现，天地间是深邃的、迷茫的蓝灰色。
杨休坐在崖边，一动不动，像尊正在风化的石像。
许久，他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气息在渐凉的空气中凝成一道短暂的白雾，随即被海风吹散。
他撑着膝盖，有些吃力地站起身。
他拍打了一下衣裤，焦黑的尘土簌簌落下。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一直背对着他、却显然在留意他动静的吴梦颖。
姑娘听到声响，肩膀微微一颤，迟疑着，也转过身来。
暮色中，她的脸看不太真切，只有那双眼睛，还映着天边最后一点微光，亮晶晶的，藏着未散的惊悸和浓浓的忧虑。
杨休走到她面前，停下。
海风吹动他额前汗湿的头发。
“看来，”他开口，声音平静，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却又奇异地有种卸下部分重负的松弛，“关于我到底是谁这档子事儿，一时半会儿，是弄不明白了。”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吴梦颖，投向身后那片正在被夜色吞噬的、沉默的焦土与丛林。
“走吧，”他说，“天快黑了。该回去了。”
吴梦颖凝视着他的脸，似乎在分辨他平静语气下真实的情绪。
过了几秒，她轻轻点了点头，什么也没问。
“嗯，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