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战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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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却发现喉咙哽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能默默地将手中的干净布条,小心翼翼地、覆盖在杨休几处相对较轻、还在渗血的伤口上。
然后,静静地跪坐在一旁。
如同守护着最后的希望。
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终于再次清晰地传入众人的耳中。
“哗——哗——”
一下,又一下。
单调,却永恒。
与天空中渐渐响起的、海鸟清脆而遥远的啼鸣交织在一起。
“啾啾……啾……”
仿佛在诉说着新一天的开始。
仿佛在提醒着幸存者们,噩梦已经过去,生活还要继续。
与昨夜那场惨烈到极致、血腥到极致、绝望到极致的人狼之战,形成了最鲜明、也最残酷的对比。
就在这时。
周晓梅怀中,那个一直啼哭不止、声音微弱得如同小猫叫的婴儿,突然——
奇迹般地。
止住了哭泣。
他睁着那双乌溜溜的、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的大眼睛,好奇地、懵懂地,转动着小脑袋,似乎想看清这个陌生而残酷的世界。
然后。
一只小小的、尚且稚嫩、带着新生儿特有褶皱和粉红色的手,从简陋的襁褓中,努力地、颤巍巍地伸了出来。
无意识地。
却异常坚定地。
紧紧地——
攥住了杨休那染满鲜血、泥污、已经板结硬化的衣角。
攥得很紧。
仿佛这个强大的、冰冷的、如同血与火铸就的守护者,能带给他这个初临人世、脆弱无比的生命——
最终极的。
也是唯一的。
安全感。
二十米外。
密林的边缘。
某一匹或许是掉队、或许是心有不甘、或许是受伤无法跟上大部队的孤狼,对着天空,对着那逐渐明亮的晨光,发出了一声悠长、凄凉、充满了无尽畏惧和悲凉的——
哀嚎。
“嗷呜——呜——……”
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间,久久回荡。
带着不甘。
带着恐惧。
带着深深的疲惫。
但这一次。
它终究没有再敢向前一步。
踏入这片被无数狼血和人类鲜血彻底浸透、被无数生命和意志反复淬炼、仿佛已经被某种强大到不可战胜的意志所永久标记的——
土地。
……
“王少,那……这个小鬼怎么办?”
潘高峰指着旁边那个昏迷的男孩波仔,语气阴狠地问道。
他手里还握着那把沾血的匕首,刃尖有意无意地对着男孩的方向。
“要不要……” 他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戾气,“一起处理掉?斩草除根,免得留下后患。这鬼地方,多一具少一具,没人会知道。”
“你疯了?”
王卓越用一种看白痴、又带着几分不耐和讥诮的眼神,瞥了潘高峰一眼。
听到潘高峰的话,他脸上非但没有赞同,反而露出了一个极其病态、扭曲的笑容,那笑容扯动了耳部的伤口,让他疼得吸了口冷气,笑容却更显诡异。
“我们又不是什么心理变态的连环杀人狂,” 王卓越的声音因为疼痛而有些嘶哑,语气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令人极度不适的“理性”,“对这么一个屁事不懂、吓破了胆的小屁孩下手干什么?嗯?”
王卓越嘴角那抹扭曲的弧度咧得更开了,语气里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猫戏老鼠般的戏谑和恶意:
“让这位……我们刚刚亲手‘挽救’回来的、勇敢的‘林医生’,把这位‘小英雄’带回去呗。”
他故意把“挽救”、“林医生”、“小英雄”这几个词咬得很重,充满了讽刺。
“想想看,多么感人至深、催人泪下的故事啊——”
王卓越甚至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如同诗人般,在空中比划了一下,眼中闪烁着恶毒而快意的光芒。
“一位手无寸铁、但心怀正义的医生,冒着生命危险,独自深入危机四伏的丛林,寻找失踪的孩子。途中,他遭遇了昨夜狼群袭击的漏网之鱼——比如,一匹受伤发狂的孤狼?或者……某个心怀叵测、试图对孩子不利的‘恶徒’?”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地上林源那逐渐冰冷的尸体,笑容越发灿烂。
“经过一番殊死搏斗,我们英勇的林医生,终于……‘手刃’了恶徒,‘救’回了可怜的孩子。他自己也受了些‘轻伤’,但无碍他‘英雄’的形象。”
他走到呆若木鸡的林子健面前,弯下腰,用那种令人作呕的、仿佛在欣赏自己杰作般的语气,轻声说道:
“林医生,你说,这个故事……怎么样?”
林子健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血丝、恐惧和一种近乎崩溃的茫然。
他看着王卓越那张近在咫尺的、写满了恶毒和算计的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王卓越直起身,满意地点点头,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幅画面。
“谁会去怀疑一个……冒死从‘狼口’和‘恶徒’手中救回孩子的‘英雄’,自己……会是个杀人凶手呢?”
他摊开手,仿佛在向无形的观众展示这精妙的逻辑,随即,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充满了得意和残忍的——
“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在雨势渐歇、但依旧阴森的林中回荡,显得格外刺耳,格外狰狞。
片刻后。
潘高峰如同一只习惯了在枝杈间攀援的猿猴,悄无声息地从一棵可以俯瞰下方整个惨烈战场边缘的高大树干上滑落下来。
“王少,” 潘高峰极力压低了嗓音,语气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和邀功般的谄媚,“退了,狼群都退了!干干净净,一头不剩,全钻进林子里去了!”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那片泥泞的空地,声音更低:“那个男人……也倒下了,就在那边洼地的泥潭里,一动不动。我远远看了,伤得极重,浑身是血,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怕是……只剩最后一口气在吊着了。”
王卓越眯起他那双狭长而阴鸷的眼睛,里面闪烁着冰冷而算计的光芒。
他顺着潘高峰示意的方向,凝目望去。
晨光比之前更亮了一些,驱散了些许雾气,但也让远处的景象更加清晰地映入眼帘。
那片昨夜的主战场,此刻如同被鲜血反复洗涤、又被无数巨兽践踏过的屠宰场。
而在那片泥泞不堪、遍布着人类与狼尸残骸的空地中央,靠近一个半塌窝棚的地里,一个身影正一动不动地倒卧在暗红色的血水泥潭之中。
虽然距离不近,但王卓越依旧能辨认出,那身破烂染血的衣物,那即便倒下也隐隐透出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凌厉轮廓——
正是那个让他恨得牙痒痒、又忌惮非常的杨休!
王卓越缓缓转动着一直握在掌心、片刻未曾离身的那把精工打造、刃口闪烁着森冷寒光的匕首,指腹摩挲着刀柄上精细的防滑纹路。
嘴角,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地勾起,最终化为一抹冰冷、残酷、带着无尽恶意和即将得手快意的冷笑。
“走。”
王卓越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兴奋和不容置疑的命令。
“跟我过去看看。”
他顿了顿,目光死死锁定远处那个倒下的身影,语气中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
“去看看我们那位昨夜大杀四方、威风凛凛、不可一世的‘守护战神’……现在,究竟还剩下几口气在。是已经凉透了,还是……正在地狱门口挣扎?”
二十名手下闻言,立刻如同闻到浓烈血腥味的鬣狗,从各自休息或警戒的位置迅速聚拢过来。
他们跟随着王卓越和潘高峰,开始朝着那片血腥的营地废墟移动。
空气中弥漫的味道复杂到令人作呕:浓烈的血腥、焦糊的皮肉、内脏的腥臊、粪便的恶臭、雨水的湿咸、以及一种……死亡本身特有的、冰冷的腐败气息。
即便是这些心狠手辣之徒,在真正踏足这片区域时,脸色也都不太好看,有些人甚至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眼神里闪过一丝本能的惊悸。
王卓越走在最前面,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如同在巡视自己的领地,又像是在评估着战利品。
他的目光忽然落在潘高峰手中那根显得颇为结实、甚至带着明显船用特征和锈迹的铁链上。
“嗯?” 王卓越略显好奇地挑了挑眉,“你这链子……哪里搞来的?看着有点眼熟。”
潘高峰脸上立刻露出了一个狡黠而带着明显邀功意味的笑容,他掂了掂手中的铁链,发出“哗啦”的声响,低声回答道:
“王少好眼力。这玩意儿,确实有点来历。”
他指了指远处海岸线的方向。
“就在前几天,营地刚乱起来,那些蠢货要么忙着逃命,要么像没头苍蝇一样抢东西的时候,我留了个心眼。记得他们之前用类似的铁链来锁固定救生艇和某些重要设备。我觉得这玩意儿结实,说不定以后能派上用场,就趁乱摸了过去,费了点劲儿,给弄了过来。”
潘高峰脸上露出一丝得意:“果然,现在不就派上用场了?抽人、捆东西,都好使。”
王卓越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投向远处洼地中那个模糊的身影,同时不忘提醒道:
“看到那边,那把斧子了吗?”
潘高峰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在一堆碎木板和破布旁,隐约看到一把斧头,斧柄半埋在泥里,斧刃上沾满黑红的污渍。
“那是林源那死鬼之前用的消防斧。” 王卓越语气平淡,却带着算计,“把它捡起来,藏好,等会儿我们回去的时候带上。那老东西别的不行,选的家伙倒还算实在。这东西,以后说不定有用。”
潘高峰立刻点头,示意身边一个手下过去取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