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魔鬼交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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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活着走出去……回东海,享你的荣华富贵,娶你的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
声音充满诱惑,如伊甸园里那条蛇。
“还是……”
语气骤冷,如西伯利亚寒流。
“变成这岛上一堆……无人问津、慢慢腐烂的……白骨……”
他顿了顿,给出最终选择。
“选择权……”
“在你手上。”
林子健身体剧烈颤抖,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甚。
内心天人交战!
如两魔鬼在脑海撕扯咆哮!
阿海的脸,林源嘲讽悲凉的笑,父母期盼的眼,女友温柔的笑靥,医院同事羡慕的目光,未来宽敞明亮的主任办公室……
画面如走马灯,在脑中疯狂闪现、交错、碰撞!
最终。
求生的本能。
对死的恐惧。
对触手可及“美好未来”的贪婪渴望……
如三座沉重磨盘,带着碾压一切的力量,缓缓、无可阻挡地……
彻底碾碎了他心中那本就摇摇欲坠、薄如蝉翼的……
道德天平。
他死死咬住下唇。
用力。
再用力。
直到齿深陷唇肉,直到咸腥温热的血,充满口腔,顺嘴角缓缓流下。
那血腥味,似是一种仪式,一种……与过去那个尚且干净的自己,彻底告别的仪式。
他如被抽走所有灵魂力气的提线木偶,艰难、极其缓慢地……
抬起头。
眼中,最后一丝挣扎的光,熄了。
只剩……一片死寂的、空洞的灰暗。
以及灰暗深处,那一点为生存不惜燃烧一切的、疯狂执拗的火焰。
他对着王卓越。
对着这将他拖入地狱的魔鬼。
缓缓地……
点了点头。
从喉咙最深处,挤出一个干涩、嘶哑、几不可闻,却仿佛用尽一生力气和所有良知的——
字符:
“……我……”
“……答……应。”
“很好。”
王卓越嘴角,勾起一抹计谋得逞的、残忍快意的弧度,那弧度越来越大,终化为毫不掩饰的、充满恶毒和掌控欲的笑。
他喜欢这感觉。
这种将他人命运玩弄股掌,逼他人堕入黑暗,与自己同流合污的感觉。
这让他觉得自己……强大,且……愉悦。
他直起身,对潘高峰随意抬手,如吩咐仆人拿件无关紧要的小玩意儿。
“把匕首给他。”
语气轻松。
“让他……”
王卓越目光落在瘫软泥中、眼神空洞的林子健身上,又扫过旁边的林源,嘴角笑容越发诡异。
“纳个投名状。”
潘高峰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不屑,他打心眼里瞧不起这软骨头。但他更清楚王卓越脾性手段,此刻不能违逆。
他依言,弯腰捡起自己那把之前掉落、此刻仍沾着林源腹血的匕首。
调转刀柄。
将沾满鲜血、冰冷粘腻的刀柄一端,递到林子健面前。
“拿着。”
声音冰冷生硬,带命令口吻。
林子健看着眼前这把沾着同胞鲜血、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森冷寒光的凶器,如看一条盘踞的毒蛇。
双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他深吸好几口气,那口气吸得太猛,带着泥浆血腥味,呛得他又是一阵剧烈咳嗽。
然后。
仿佛用尽全身力气,耗尽所有勇气。
他慢慢地、极其艰难地、如电影慢镜头般……
伸出手。
颤抖的手指,一点点靠近那冰冷刀柄。
最终。
握住了。
冰冷。
粘腻。
带着另一人体温和鲜血的触感,瞬间从掌心传来,如电流击穿身体,让他猛地一颤。
但他握紧了。
握得很紧。
指关节因用力发白。
仿佛握着的,不是杀人的凶器,而是……自己那摇摇欲坠、即将彻底沉沦的……命运。
他握紧匕首,脚步如灌了千斤重铅,又像踩在烧红的炭火上,一步,一步,沉重无比地……
挪动到倒在泥泞中、意识似已彻底模糊、但双眼却仍微睁着一条缝、用最后一点模糊视线、冰冷而悲悯地注视着他的——
林源面前。
林源似乎已明白自己结局。
也看懂了林子健眼中那死寂的、空洞的、及深处疯狂燃烧的求生火焰。
他看着眼前这曾在游轮上有一面之缘、看似文质彬彬、此刻却手持染血凶器、如行尸走肉般走向自己的年轻医生。
眼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
只有一种深沉的、浓得化不开的……悲哀。
和……怜悯。
他用极其微弱、几乎只有凑到嘴边才能听到的、断断续续的、带着血沫翻涌的声音,对林子健,说出了生命最后的……劝诫,或者说,预言:
“医……生……”
林源每说一字,口中就涌出一股血沫。
“你……这……是……在……”
他目光,仿佛穿透了林子健,看向了更远处,看向了无尽黑暗和深渊。
“与……魔……鬼……”
“做……交……易……”
他艰难喘息,瞳孔已开始涣散。
“最……终……”
“会……吞……噬……掉……”
“……你……自……己……的……”
“……灵……魂……”
话音落。
林源眼中最后一点微弱光芒,彻底熄灭。
只剩空洞的、映照着灰暗天空和暴雨的……死寂。
林子健紧咬牙关,脸上肌肉因极度心理挣扎、恐惧和一种破罐破摔的疯狂而剧烈扭曲,显得狰狞可怖。
他眼中,有泪涌出,混着雨水,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崩溃的、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他仿佛在对自己说,又像对地上已死去的林源解释,声音嘶哑、颤抖,如破损风箱:
“对……不……起……”
“船……长……”
“我……”
“我别无选择……”
他猛闭上眼,仿佛要将眼前一切,将良知,将恐惧,将那个尚且干净的自己……全隔绝在外!
然后!
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如绝望野兽般的、低沉的、充满无尽痛苦和疯狂的——
嘶吼!!!
“我……真……的……”
“……不……想……死……啊——!!!”
嘶吼声中!
仿佛为斩断自己最后一丝犹豫!最后一点退路!
最后那点可怜的、身为人的良知!
他猛地挥动手中那柄冰冷、沉重、沾满鲜血的匕首!
用尽全身力气!
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同归于尽般的疯狂!
凶狠地!
决绝地!
刺向林源那已无任何防护、袒露在冰冷空气中的——
胸口!!
噗——嗤——!!!
利刃穿透早已冰冷血肉的声音。
在狂暴雨声中,显得格外沉闷。
格外清晰。
格外……刺耳。
林源那早已失去生机的身体,被这最后的力量带动,猛地一颤。
随即。
彻底归于沉寂。
只有雨,无情冲刷他胸口新添的伤口,冲刷他脸上凝固的嘲讽笑容,冲刷他逐渐冰冷的身体。
林子健保持着刺入的姿势,僵在原地。
几秒后。
他如被抽走所有骨头,猛地松开握着匕首的手。
哐当。
匕首掉落在泥泞里。
他瘫坐在冰冷泥水中,满头满脸冷汗雨水,如小溪般不断往下淌。
他持过匕首、沾染林源鲜血的右手,仍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仿佛那手已不属于他。
他低头,看自己那双沾满鲜血泥浆的手。
看地上林源逐渐被雨水冲刷的尸体。
看不远处那个昏迷的男孩波仔。
看王卓越那充满戏谑、残忍和满意笑容的脸。
看潘高峰等人鄙夷不屑的眼神。
外界暴雨声。
王卓越那令人作呕的、充满讽刺恶意的、逐渐响起的狂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以及……
内心深处,那如火山爆发、又如冰海沉船般轰然炸响的、巨大的负罪感、恐惧感、自我厌恶感,以及……那一点点为生存而强行点燃的、疯狂执拗的火焰……
所有一切。
交织在一起。
如车间内无数台功率开到最大的、老旧而疯狂的机器,同时在他脑海中启动!轰鸣!旋转!嘶吼!碰撞!!!
几乎要将他理智彻底撕裂!
碾碎!
焚烧成……
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