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坐享其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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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什么?”一个离得最近的裘虎手下嗤笑一声,伸手就狠狠推了黑皮一把,“就凭这个!”
黑皮本就力竭,被推得一个趔趄,向后摔倒,后背重重砸在地上,疼得闷哼一声。
“黑皮!”旁边有人想扶。
“都别动!”林源低吼一声,声音不大,却像铁锤一样砸在每个人心上。
他死死盯着裘虎,胸膛剧烈起伏,左臂的伤口因为用力,鲜血又开始渗出,染红了新缠的布条。
他能感觉到身后兄弟们几乎要喷出火的愤怒目光,能听到他们粗重而不甘的喘息。
他的拳头在身侧握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刺破了皮肉,血顺着指缝流下来,混着泥土。
一股暴怒和巨大的屈辱感冲上头顶,烧得他眼睛发红,恨不得立刻扑上去,用牙齿撕碎眼前这些强盗。
但他不能。
他看得清清楚楚,裘虎身后那十几条汉子,个个眼神凶悍,装备齐全,体力充沛。
自己这边呢?
人人带伤,精疲力尽,武器残破,还有一个奄奄一息的重伤员。
硬拼,除了让更多兄弟白白送死,没有任何意义。
理智,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缠绕住他沸腾的杀意。
为了身后这些还活着的人,他必须忍。
他深深地、艰难地吸了一口气,那空气里满是血腥和屈辱的味道。
然后,他用一种异常低沉、仿佛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带着血丝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对身后的船员们说:
“我 们,走。”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又像是砸在地上的铁钉。
陶志勇猛地转头看向林源,独眼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滔天的怒火,牙齿咬得咯咯响,腮帮子上的肌肉一跳一跳。
大陈、黑皮几个也是拳头紧握,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死死瞪着正在拖拽野猪的裘虎手下。
林源的目光缓缓扫过他们每一张因愤怒和屈辱而扭曲的脸,他的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深不见底的沉痛和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毅。
他微微摇了摇头,幅度很小,但意思明确——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裘虎看着林源这副“认怂”的样子,得意地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寂静的林子里格外刺耳。
他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行了行了,赶紧带着你们的残兵败将滚蛋吧,别在这儿碍眼。”
他的手下们拖动着沉重的野猪尸体和分割下来的肉,在泥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混杂着血迹和碎肉的沟壑,说说笑笑,扬长而去,背影在斑驳的光线下显得嚣张而狰狞。
直到那令人作呕的笑声和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密林深处,林源紧绷的身体才微微晃了一下。
他闭上眼,又缓缓睁开,里面所有的情绪都被压了下去,只剩下深潭般的冰冷。
“船长……”老张的声音颤抖着响起,带着哭腔,“阿彪……阿彪他没气了……麻杆和豁牙……也……也快不行了……”
林源的身体骤然僵硬,像被瞬间冻住。
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脚步有些踉跄地走到阿彪身边。
阿彪静静地躺在那里,眼睛还圆睁着,里面凝固着最后的痛苦、恐惧,还有一丝茫然。
脸庞上还沾着泥污和血渍,却已经没了丝毫生气。
旁边,麻杆和豁牙呼吸明显不对劲了,马上要睡过去的样子。
林源慢慢地蹲下身,伸出那只沾满血污和泥土的手,指尖因为压抑的颤抖而微微蜷曲。
他极其轻柔地、小心翼翼地,将阿彪那不肯瞑目的眼帘抚下。
触碰到那尚存一丝余温却迅速冰凉下去的皮肤时,他的手指痉挛般抖了一下。
他维持着蹲着的姿势,低着头,没人能看到他脸上的表情。
只能看到他宽阔的肩膀在微微耸动,那只抚过阿彪眼睛的手,死死地攥成了拳头,手背上青筋虬结,骨节捏得发白,仿佛要将所有的悲痛和愤怒都捏碎在掌心里。
周围的船员们都沉默着,有人别过脸去,肩膀抽动;
有人狠狠一拳砸在地上,发出闷响;
有人低头抹着眼睛,压抑的呜咽声在死寂的林子里低低回荡。
悲伤和绝望像浓雾一样笼罩下来,比刚才裘虎带来的压迫感更沉重百倍。
时间仿佛静止了。
不知过了多久,林源终于缓缓抬起头。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可怕,只有那双眼睛,深不见底,里面像是结了万载寒冰,又像是藏着即将喷发的火山。
他慢慢站起身,目光从阿彪、麻杆、豁牙的尸体上一一扫过,然后转向裘虎他们消失的西北方向,看了很久很久。
终于,他开口,声音不高,甚至有些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像冰锥一样,扎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冷得让人心头发颤:
“把话放出去。”他说,语气没有一丝波澜,“就说,王卓越的人,抢了我们用命换的野猪,见死不救,还打伤了我们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众人,继续道:“再加一句,我们……找到了稳当的水源。”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连沉浸在悲痛中的老张都抬起了头,愕然地看着林源。
水源?哪来的水源?
他们根本没找到!
林源没有解释,只是接着往下说,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蛊惑力和冰冷的杀意:
“谁有本事弄死王卓越,”他盯着西北方向,一字一顿,清晰无比,“谁,就能从我们这儿,知道那水源在哪儿。”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话震得说不出话来,呆呆地看着林源。
老张最先反应过来,他浑浊的老眼里最初的震惊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了然的沉重和深深的无奈。
他明白了。
裘虎的抢夺,同伴的惨死,连续的屈辱,已经彻底将船长逼到了绝路,也改变了他。
活下去,报仇,成了唯一的目标。
至于手段……在这片吃人的丛林里,已经不重要了。
陶志勇独眼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愤怒,有悲痛,也有一丝被点燃的、近乎疯狂的决绝。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哑声问:“船长,那水源……”
“没有水源。”林源打断他,声音冰冷,“但王卓越的山洞里,一定有水,有食物,有我们需要的所有东西。”
林源最后,再看了一眼裘虎离去的方向,挥挥手:“把他们带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