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火候刚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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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林的!他们这帮当官的!把咱们当骡马当畜生使唤!好东西都藏起来自己享用!”
这石破天惊的谎言,配合刚刚被打翻的、象征生存希望的淡水,以及包德海身上“惨烈”的伤口和声嘶力竭的表演,瞬间像投入滚油的火星!
骚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燎原。
怀疑、愤怒、长期压抑的恐惧和对资源短缺的绝望,在这一刻被彻底引爆。
“什么?藏水?!”
“他娘的!老子排了两天队就等这一口!”
“我就说!那些当官的晚上偷偷摸摸干什么呢!”
人群开始骚动。
林源刚闻讯从人群外围挤进来,还没来得及看清情况,就被个因长期饥饿枯槁如柴、眼睛却冒疯狂红光的汉子猛地撞了个踉跄!
那汉子手里攥着把用粗糙珊瑚片打磨成的怪异匕首,不管不顾地朝堆放物资的木箱上那把锈迹斑斑的铜锁狠狠劈去!
“咔嗒!哐当!”
锈屑飞溅!
本就不牢固的铜锁应声而断!
木箱盖子被猛地掀开,里面受潮后有些软化但依旧无比珍贵的压缩饼干哗啦啦滚落一地!
“抢啊!还等什么!抢他娘的!再装孙子等着喂海鸥吗?!”
黑暗中,不知哪个方向再次炸响充满煽动性的沙哑吼叫!
这一下,人群彻底失控。
他们像被捣毁巢穴沸腾的蚁群,又像决堤的洪水,发出各种意义的嘶吼哭喊咒骂,疯狂涌向散落的饼干,涌向物资箱,甚至开始互相推搡抢夺!
“按住他!”
林源低吼一声,身后两个资源组的汉子立刻扑向那个撞他的枯槁男人。
三人扭打在一起,沙土飞扬。
“老陈!带人守住左边箱子!”林源一边朝混乱中心挤,一边回头喊。
“得嘞!”一个四十多岁、脸上带疤的老水手应了声,挥手带着七八个人冲向物资区左侧——那里堆着几个还没被撬开的箱子,里头是药品和工具。
可人群太疯了。
饥饿和干渴烧掉了最后理智。
有个女人为了半包掉在地上的饼干,竟然张嘴咬向旁边一个老人的手!
老人惨叫松手,饼干被抢走,女人像野兽一样蜷缩在地上,用身体护住食物,边哭边往嘴里塞。
“林哥!这边撑不住了!”右侧传来喊声。
林源转头,看见四五个暴徒正在围攻两个资源组的小伙子。
那俩小伙子背靠背,手里拿着削尖的木棍拼命挥挡,但对方人太多,眼看就要被突破。
“操。”林源骂了句,提着消防斧就往那边冲。
可刚跑两步,斜刺里突然冲出个壮汉,手里抡着截船桨断柄,照着他脑袋就砸!
林源矮身躲过,斧柄顺势横扫,狠狠砸在那人膝窝。
“咔嚓”一声脆响。
壮汉惨叫着跪倒在地。
林源没停,继续往右侧冲。
可就在这时候,他眼角余光瞥见——王卓越那两个保镖,刘兴和包德海,正悄悄退出混乱中心,往营地边缘溜。
不对劲。
这念头刚闪过,营地西北角猛地爆发出声更加愤怒、充满被欺骗感的嘶吼:
“水!这水不对!有股子腌海蛎子的咸腥味!是海水!”
这一声,像在沸腾油锅里又浇了瓢冷水。
人群瞬间一静。
紧接着,更大的哗然炸开。
“海水?!”
“他们!他们要用海水腌人肉干!要把我们都做成肉干!”
一个抱着婴孩的妇人像是被这消息彻底击垮理智,发出凄厉尖叫,用力掐哭了怀中孩子。
婴儿响亮的啼哭声和滚落的泪珠,砸在旁边一个被当做容器的、印着“Evian”字样的空瓶身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充满讽刺意味。
林源心脏猛地一沉。
他转头,死死盯向王卓越藏身的那片礁石区。
天光渐亮。
铅灰色的海平面上,太阳正挣扎着爬出来,把第一缕光泼在混乱的营地、散落的物资、扭打的人群、和那些因绝望而扭曲的脸上。
王卓越蜷在礁石凹陷处,远远看着这一切。
他那有些发干的唇角,终于抑制不住地咧开个充满得意和阴冷的笑容。
手下早就按计划,趁乱把提前准备好的海水,偷偷掺进了几个主要蒸馏装置的注水口里。
现在,火候正好。
混乱中。
“灭口啦!他们要销毁证据!要灭口!”
四个不同方位,像约好了似的,同时炸起尖利恐慌的喊声。
这声像丧钟,敲碎了最后一点理智。
一个半大少年被人群推搡着,身不由己撞向旁边那组蒸馏阵,后脑勺“砰”地磕在一个当集水器的依云空瓶瓶口上,皮开肉绽,血当时就涌出来。
瓶里残留的、掺了海水的淡盐水,混着他额角流下的血,一起泼在沙地上,画出幅红白交织的诡异图腾。
陶志勇反应极快。
他手里狼牙刃带着凄厉风声劈开人墙,锯齿刃口“嗤啦”挂上半片从某个暴徒衣服上刮下来的、带血丝的碎布。
可个人的勇武,在彻底失控的群体疯狂面前,屁都不是。
转瞬之间,他就被更汹涌的人潮撞得踉跄后退,脚下在沙地里犁出两道深沟,差点没站稳。
“老陶!靠过来!”林源在五米外吼,手里消防斧抡圆了砸翻一个扑向物资箱的汉子,“背靠背!别被冲散!”
陶志勇啐了口带沙的唾沫,狼牙刃反手一撩,逼退侧面扑来的两个人,趁机往林源那边挪。
可人太密了。
近三千号幸存者,这一刻像集体退化成溃堤的兽潮。
深陷的眼窝里,瞳孔因为兴奋恐惧缩成针尖大小,喉咙里发出类似座头鲸濒死时的低沉嗡鸣,汇在一起,成了让人头皮发麻的地狱背景音。
惨剧在每一个角落上演。
七十多岁的陈老汉被人群裹挟着,身不由己撞向那边刚砌好、正准备生火熬狼油的石灶。
后腰狠狠磕在灶台边缘那口沉重铁锅锅沿上,剧痛让他闷哼一声。
旁边另一个被撞倒的人,下意识挥舞手臂,带翻了旁边一小桶准备引火的、低温下有些凝固的狼油。
粘稠腥臊的油脂泼溅出来,不少溅到陈老汉佝偻的、脊椎骨节清晰的脊背上。
油温不高,可这侮辱性和不祥意味,让老人发出绝望哀嚎。
三个举着削尖木制鱼叉的暴徒,竟毫不犹豫踩着老人因痛苦抽搐的躯体跃过。
其中一人鱼叉尖上,赫然挂着颗不知从哪个倒霉死者嘴里抠出来的、在混乱火光下闪着微弱黄光的金牙。
“畜生!”林源眼睛红了,想冲过去,可面前又扑来三个。
“林哥!左边!”陶志勇狼牙刃格开一根砸向林源后脑的木棍,刀刃在木棍上刮出一溜火星。
林源头也不回,消防斧柄尾向后猛捅,正中一人肋下。
“咔嚓”肋骨折断的声音。
那人惨叫着滚倒在地。
可就这么一耽搁,陈老汉那边已经看不见了——被人潮彻底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