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炸药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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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三刻,长安城还沉睡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与寂静里,只有巡夜人手中灯笼那一点昏黄的光,在空寂的街巷间孤独游移。崇仁坊那座已然搬空大半的宅邸侧门,被悄无声息地拉开。两匹驮着简单行囊和两个小箱笼的健马,喷着白气,蹄子包了厚布,踏上了覆着一层薄霜的石板路,没有发出多少声响。
唐十八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那在晨雾中显得模糊而沉默的宅邸轮廓,还有更远处皇城那片巍峨却冰冷的阴影,转身,利落地翻身上马。老陈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如同两道融入夜色的影子,穿过尚未苏醒的坊市街巷,径直向着春明门方向行去。
城门守卒验过兵部加急签发的、准予“白身效力人员唐十八”即刻前往朔方军前的特别通关文书(显然是皇帝授意,否则不会如此迅速),眼神在唐十八年轻得过分的脸庞和那一身利落却无任何品级标识的装束上扫过,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与疑惑,最终还是挥手放行。
马蹄踏出高耸的城门洞,将长安城那令人窒息的繁华、倾轧与最后一丝属于“家”的牵绊,彻底抛在身后。眼前展开的,是通往北方、被晨雾笼罩的、似乎永无尽头的黄土官道,以及道旁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光秃秃的田野与村落。冷冽的、带着塞外沙土气息的寒风,毫无遮拦地扑面而来,瞬间穿透了不算厚重的衣物,激得人皮肤起栗,头脑却为之一清。
没有仪仗,没有仆从,甚至没有多少银钱傍身。只有两匹马,两个简单的行囊,一份前途未卜的军前差事,和怀中那枚带着体温的皇后玉佩。这就是唐十八奔赴战场的全部。
他没有回头。
一路向北。越行,天地越显苍茫,人烟越见稀少。官道年久失修,颠簸不堪,时而被冬末春初的雨水冲垮一段,需得绕行泥泞的野地。沿途驿站的供给也开始变得粗粝而吝啬,热水难求,干硬的饼子就着凉水便是常食。老陈早年随唐河行军,对这等艰苦早已习惯,只是忧心唐十八身子骨“弱”,暗中将最好的那份干粮和水留给他,自己常常半饥半饱。唐十八察觉,也不说破,只是下一次分食时,会不动声色地将自己那份再分过去一些。
他身体底子确实不如寻常武人健壮,浅水原试药和多年心结留下的亏虚,经不起过度折腾。但穿越而来的灵魂所赋予的坚韧,以及对前路那份沉甸甸的责任与不甘,支撑着他咬牙坚持。每日天不亮便起身赶路,入夜方寻地方歇脚,风雨无阻。累了,便伏在马背上假寐片刻;饿了,便啃两口冷硬的面饼。他开始有意识地调整呼吸,适应马背的颠簸,甚至向老陈请教一些最基础的骑术技巧和军中常识。他知道,这些在即将到达的军营里,或许比任何华丽的辞藻或图纸都更有用。
路遇的行人也渐渐变了模样。从南来北往的商旅,逐渐变成拖家带口、满面尘霜向南逃难的边民,或是推着独轮车、满载着征集来的粮秣麻布、愁眉苦脸赶往北方的民夫。空气中开始飘荡起一种若有若无的焦糊味,以及隐隐的、属于大队人马过后留下的、混杂着尘土、马粪和铁锈的气息。偶尔能看到衣衫褴褛、面带菜色的溃兵或伤兵,三五成群,步履蹒跚地南返,眼神空洞,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老陈脸色愈发凝重,打探消息也越发谨慎。从零星的口中得知,云中之围未解,薛延陀骑兵依旧肆虐城下,朔方军主力被牵制,几次解围尝试皆因胡骑机动灵活、援军粮道屡遭袭扰而未竟全功。城中箭矢消耗巨大,虽得朔方接济,仍是捉襟见肘。更令人心焦的是,朔方自身也开始感受到压力,胡骑游骑四出,不断试探、骚扰,切断粮道,袭击小股部队,使得朔方军疲于应付,难以全力支援云中。
“郎君,情形比预想的更糟。”一次在破败的驿站歇脚时,老陈低声道,“云中若失,朔方便成孤城。张都督此刻,怕是焦头烂额。”
唐十八默默喝着碗里浑浊的热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玉佩温润的边缘。他脑海中反复推演着北境的态势图。夷男此人,史载勇悍少谋,但此番用兵,却显出了不同寻常的耐心与狡猾。不全力强攻朔方,而是分兵困死云中,同时以游骑骚扰朔方粮道,疲敌耗敌,这不像是一味蛮干的作风。是夷男身边有了高人指点,还是薛延陀内部出现了新的变化?
“加快速度。”他放下陶碗,站起身,“我们必须尽快赶到朔方。”
又行了数日,地势开始起伏,远处天际线上出现了山脉蜿蜒的暗影。风更大,更干,卷起的沙尘打在脸上,生疼。沿途所见村落十室九空,田亩荒芜,偶尔可见被焚毁的房屋残骸和倒在路旁的牲畜尸骨,无声地诉说着战争的残酷。气氛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
这一日黄昏,距离朔方城已不足百里。两人寻了一处背风的山坳,准备露宿。刚卸下马鞍,老陈忽然耳朵一动,猛地按住唐十八肩膀,示意噤声,眼神锐利如鹰,望向山坳外侧的土坡。
唐十八心中一凛,也凝神细听。风中,除了惯常的呜咽,似乎夹杂着极其微弱的、杂乱而急促的马蹄声,还有……隐隐的喊杀与兵刃碰撞的金铁交鸣!
“有人交战!”老康低声道,独臂已按上了腰间的横刀刀柄,“人数不多,听动静,离此不远,就在官道方向!”
唐十八当机立断:“上马!去看看!小心隐蔽!”
两人重新上马,也不点燃火把,借着渐浓的暮色和地形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着声音来源处摸去。翻过一道低矮的土梁,下方官道旁一片相对开阔的野地景象,赫然映入眼帘!
约莫二三十名穿着杂色皮袄、挥舞着弯刀、呼喝怪叫的胡骑,正围着十余名唐军士卒猛攻!那些唐军士卒显然是一支运输小队,护着几辆满载麻袋的骡车,且战且退,背靠着一处陡峭的土坎,拼死抵抗。地上已倒伏着数名唐军和胡骑的尸体,鲜血染红了枯草。唐军人数处于劣势,阵型已有些散乱,眼看就要被胡骑分割包围,形势岌岌可危!
而更让唐十八瞳孔骤缩的是,那些胡骑并未全力冲垮唐军防线,反而分出七八骑,正在试图砍断骡车的套索,抢夺车上的物资!那麻袋破裂处露出的,赫然是一捆捆尚未安装箭镞的箭杆,以及几大筐黑乎乎、似乎是石炭的东西!
是送往朔方或云中的箭杆和燃料补给!这支小队,正在被劫掠!
“是薛延陀的游骑!”老陈咬牙低吼,眼中腾起怒火,“他们在断粮道,抢物资!郎君,我们……”
唐十八目光急速扫过战场。胡骑虽然凶悍,但似乎也有些轻敌,队形并不十分严密,注意力大多集中在围攻唐军和抢夺物资上。自己这边只有两人,硬冲无异于送死。但……
他的目光落在胡骑外围,两个似乎是头领模样的骑士身上。他们并未参与围攻,而是骑在马上,指指点点,呼喝指挥,距离主战场稍远,身旁只有两三个护卫。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近乎疯狂的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在他脑海中闪过!
“老陈!”唐十八语速极快,“看到那两个头领了吗?左侧那个穿狼皮坎肩、戴铜盔的!你的臂力,用短刃,掷得中他吗?三十步距离!”
老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神一厉,掂量了一下手中横刀,又迅速从靴筒里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刃口带弧的短猎刀,掂了掂:“三十步内,有机会!但只能一击!”
“一击就够了!”唐十八心脏狂跳,但声音却异常冷静,“你绕到侧面土梁后,寻机掷刀,目标是那穿狼皮的头领,不求毙命,但求重伤或惊马!掷出后,立刻上马,向我这边靠拢,不要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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