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她走在光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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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听谁说的？”
“别馆里头好多人都在说，他们说镇上的人都去扎灯了，晚上我们也去嘛。”
李崇月拽着明阳的袖子撒娇。
明阳看向裴从安，他也正看过来，两人目光一对，什么都没说，但意思很明显。
去。
别馆离镇中心不远，走路小半刻钟。
天刚擦黑，他们一行人就往镇上走。
李崇月拉着宋之薇走在了前头，杏儿跟在后面，孙嬷嬷她们没来。
明阳和裴从安落在后头。
晚风还带着余热，两旁的稻田蛙声一片接一片，远处镇口亮起了一串灯，锣鼓声隐隐传来，敲得人心口发痒。
裴从安走在明阳的身侧，步子放得很慢。
明阳今日穿了件杏色轻容纱裙，外罩月白织巾半臂，发间别了一朵茉莉。
孙嬷嬷见她出来时，非要她簪朵茉莉，说夜里灯下，这点白才压得住。
明阳由着她簪了，随口道：“嬷嬷比本宫还上心。”
“老奴不上心，谁上心？”
孙嬷嬷退后两步看了看：“公主今夜，好看。”
进了长街，满眼都是灯，莲花灯、兔子灯、走马灯，各家铺子扎的各式各样灯一层叠一层，灯队从东头过来，前头锣鼓，后头舞狮，华汉船踩高跷，小娘子们提着花灯，说说笑笑。
很是热闹。
明阳和裴从安一进街口，四周便静了静。
卖糖糕的小娘子抬头看见他们，手里的铲子都停住了。接着旁边几个提灯的小姑娘也回过头来。
有人小声议论，有人拽同伴的袖子。
“你看那两个人。”
还有几个胆大的郎君，回头看明阳，被裴从安一个冰冷的眼神扫过去，又纷纷把脸转了回去。
明阳走在人群里，被满街灯火映得眉眼温柔。
人多时，裴从安不动声色地将她往自己身边拢了拢，手臂虚虚揽在她身后，替她隔开挤过来的路人。
李崇月她们早就挤到前头看舞狮去了。
走到长街中段，锣鼓在前头拐了弯，人忽然少了些，明阳放慢了脚步。
裴从安偏头看了她一眼。
然后抬手，掌心朝上，伸到了她面前。
明阳看着那只手，灯影在他掌心跳跃，她笑着将手放上去，轻轻搭进他掌心。
裴从安手指一合，十指慢慢扣紧。
他的掌心滚烫，指腹有薄茧，擦过她的手背时，有一点粗糙，有一点痒意。
明阳的心跳快了起来，不再看他。
两人就这么牵着往前走。
满街的热闹都在这一刻退了半步，那些笑声、锣鼓声忽然变得有些远。
李崇月忽然回头，看见明阳和裴从安在人少处牵上了手，她猛地拽住宋知微。
“你看你看！”她的声音激动得都在抖。
宋知微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脸一下红了。
两人躲在卖糖人的摊子后面，笑得肩膀直抖，又怕被人发现，只能互相捂着嘴。
旁边杏儿莫名其妙的看了她们一眼。
“郡主，你们看什么呢？”
“没什么。”
见杏儿要回头，李崇月一把拉住杏儿。
“别回头！看了要长针眼的。”
杏儿：“……”
后头，明阳和裴从安已经走过了那段最挤的地方。
锣鼓声忽然一变，从东头传来一阵更亮的吹打。人群纷纷朝两边让，有人喊：“来了来了！灯队来了！”
明阳循声望去。
长街尽头，先亮起两排高灯。灯后是一队人，个个装扮得极讲究。
最前头开道的，是两个扮作钟馗与判官的。一个黑面虬髯，穿大红袍，手持竹节鞭。
一个白面长须，捧着一卷生死簿。两人步子迈得又大又沉，街边小儿被大人抱着，又怕又忍不住探头去看。
再往后，是一队扮作二十八宿的。
有的戴星冠，有的披鹤氅，面上画着淡金纹样，手里各托一盏星灯。鼓乐跟着，一步一响，满街灯火都被他们身上的金粉映得发亮。
中间穿插着几个扮作山神、土地的。
脸上涂着泥金，动作夸张，专往小孩堆里凑，吓得小娃娃们直往爹娘怀里钻，又偷偷回头笑。
有个扮土地的胖汉，走两步就故意跌一跤，爬起来还拍拍肚子，惹得满街哄笑。
再往后，是扮作龙女与二郎神的。
龙女一袭青碧衣裙，手捧明珠，步子极稳，二郎神额上画着第三只眼，牵着一条纸扎的细犬，走得威风凛凛。
压阵的是五方帝君。
青、赤、黄、白、黑五色衣袍，各举一面幡，幡上绣着星纹与云气。鼓乐到了这里最响，一声一声，把整条长街都震得嗡嗡作响。
明阳看得入了神。
灯火从队伍里一层一层漫过来，把她的侧脸照得熠熠生辉。
裴从安目光落在她脸上。
“好看吗？”裴从安低声问。
明阳转头看向他。灯影在他眼底跳着，把他整个人映得柔和了几分。
“好看。”她说。
裴从安眸光沉沉：“明年还来。”
明阳一愣。
明年。
他说的是明年。
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攥住，酸涩漫上来。
她清楚自己根本等不到那个时候，那句来年之约，是他满怀期待的期许，于她却是触不到的梦。
她什么都没有说，只默默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一点。
裴从安察觉到，缓缓收拢手指，牢牢回握住她。
掌心贴着掌心。
前头，李崇月不知从哪儿买了两盏兔子灯，举得高高的，朝他们喊：“阿姐！裴大人！你们快来看这个！”
明阳松开手，朝她走过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裴从安跟上。
灯火长街，人声鼎沸。
她走在光里，他走在她的影子里。
回到别馆时，已经很晚了。
李崇月还兴致勃勃，拉着明阳的袖子不撒手：“阿姐，我今晚跟你睡！”
明阳倒无所谓，点了点头。
孙嬷嬷在旁边听见了，眉头刚松了松，就听见李崇月突然说道：“不过……裴大人会不会不高兴啊？我是不是占了你俩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