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客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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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大人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皇帝靠在龙椅上，目光从裴从安身上，移到了马大人身上，他沉默了好一会，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传朕旨意，侍御史马连，监察不力，失职，渎职。即刻降职外放，大理寺少卿裴从安，查案有功，赏金百两。

吏部尚书林绍远，朕知道你受了委屈，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他顿了顿，目光又转向京兆尹，语气缓和了几分：“京兆尹。”

京兆尹赵大人闻声出班，躬身道：“臣在。”

“京中流言四起，你虽非直接监察之责，但京畿治安，民情舆论也属你管辖。着京兆府自查风纪，三日内递折子上来。”

赵大人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臣遵旨。

臣与大理寺共事多年，深知裴少卿办事之严谨。

此番流言案，大理寺查得明明白白，臣心服口服。回头臣请裴少卿喝酒，顺便讨教几招查案的本事。”

满朝文武发出一阵笑声，殿中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被这几句话冲淡了不少。

裴从安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赵大人客气。”

皇帝靠回龙椅，挥了挥手：“散朝。”

散朝后，林绍远在廊下与裴从安相遇，两人互相点了点头。

“裴大人，今日之事多谢。”林绍远拱了拱手，语气平淡，却透着一丝真诚的感激。

“林尚书客气。”

裴从安淡淡回应，“只是如实禀报案情，并非刻意偏袒。”

林绍远看了他一眼，忽然道：“裴大人这份折子，准备了多久？”

裴从安笑了笑。

“不久，碰巧赶上马大人弹劾，便顺道拿出来罢了。”

林绍远没再追问，他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修长的背影，若有所思。

京兆尹赵大人一路小跑追上来。

三步并作两步，赶上裴从安，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后怕，几分庆幸。

“你方才殿上，突然提起京兆尹，差点没把我的魂吓飞了！我这心，到现在都还在嗓子眼蹦跶。

差点以为你要连我，一块儿参了。

还好你嘴下留情，不然我这京兆尹的乌纱帽，怕是要跟马连一块儿，贬到崖州去了。”

裴从安脚步未停，语气淡然：“赵大人多虑了。”

赵大人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我就说，你怎么忽然翻旧账，原来是逮着马连那厮，往死里揍。回头请你喝酒，算给我压惊，不对，给你庆功！”

承乾宫里，皇贵妃正歪在凉榻上闭目养神。

殿中四角都置了冰鉴，宫女跪在一旁，轻轻打着团扇。冰凉的穿堂风，拂过纱帘，本该是极其惬意的光景。

杨嬷嬷快步走进来。

俯身在皇贵妃耳边，低语了几句，皇贵妃闭着眼听完。

“蠢货。”

她睁开眼，轻轻吐出两个字。

“本宫花了三年时间，才把他扶上侍御史的位置，他倒好，一朝就被裴从安，连根拔起了，失职渎职，他倒是会给人递刀子。”

杨嬷嬷递上一盏冰镇的乌梅饮。

“娘娘息怒，马大人在御史台，根基尚浅，裴从安又来得突然，他一时应对不及，也是有的。

老奴已经让人去打点，不会让他乱说话，牵连承乾宫。

只是娘娘，眼下咱们御史台的人手，本就不多了，如今又失去马大人，这……”

皇贵妃接过乌梅饮。

“崖州，本宫这辈子，都没去过那么远的地方，他倒先去了。”

杨嬷嬷陪着笑：“娘娘别气坏了身子，这五月天最容易上火，老奴让人去煮些，绿豆百合粥来。”

“上火？”

皇贵妃将琉璃盏，往案上一搁。吓得旁边打扇的宫女，手一抖，扇子差点掉地上。

皇贵妃嫌烦，挥手让她退下。

“本宫是上火吗？本宫是心凉。御史台一个一个的折，本宫连个递话的人都没了。”

她越说越气。

拈起一颗樱桃，又丢回碟子里。樱桃在碟子里弹了两下，滚到地上，宫女赶紧跪下去捡。

“裴，从，安。”

皇贵妃咬着这个名字。

“本宫上辈子，是不是得罪过他？不对，是得罪过他全家？

从安神香到陆家退婚，再到马中臣，本宫费了多少心思，布下的棋，他一招一招，全给掀了。

他是不是跟本宫有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