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父亲的字迹(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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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资料比他描述中的更多。
沈知微弯着腰站在书桌边,看着顾深寒把文件一沓一沓地从抽屉深处取出来,在桌面上按照某种他自己熟悉的顺序排列开。台灯的光从侧面切过来,把每一页纸的边缘都照出一道薄薄的亮边。她数了数,大约有七份不同来源的材料——几封手写信件、几份打印的通讯记录、几张泛黄的照片,还有一本封面已经被翻得卷边的旧笔记本。
这些是我在他去世之后整理遗物时发现的,顾深寒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手搁在桌面上,掌心朝上平放着,像在给这批文件一个不设防的接触表面。有一部分是他自己的记录,有一部分是他从单位带回来的。他没有在生前跟我提过任何一件。
沈知微伸手拿起最上面那一份——是一封手写信,纸张已经泛黄变脆了,边角有一处被折叠后又展开的痕迹,折痕处的纤维已经松散发白。信纸上的字迹工整而克制,和顾长林在那些官方文件中的签名一致,但行距比正式文件更密一些,像是写这封信的人在试图把更多的内容压缩进有限的纸面上。
她低头读了起来。信的开头没有称呼,直接进入了叙述:关于沈建国同志的那起事故,我有一件事需要记录下来。2008年5月16日,事故发生后第三天,赵广平到我办公室来了一趟。他带了一份307号车的调度记录复印件,对我说这份材料归档时会有一些调整,你到时候按新的版本签收就行。我问他调整的内容是什么,他说事由栏有些出入,统一成常规巡逻的表述
沈知微的指尖停留在纸页边缘。她在心里把这一段的日期和内容和她自己收集到的那几份记录做了对照——5月16日,在赵广平5月14日换页操作的两天之后、在5月15日归档令生效的第二天。赵广平带着新的版本去找顾长林,要求他按新版本签收。
她继续往下读:我当时没有追问。我知道那辆车的调度记录有问题——5月13日的出库登记和实时登记对不上,这一点我在归档之前就已经注意到了。但我没有拦截那个调整。我签字了。那是我在做体制内这份工作的最后一年,也是我做过的最后悔的事之一。
信的末尾没有署名,但最后一行的笔迹比前面略微加深了一些,像是写到这里时握笔的手指微微用力了。沈知微把那封信轻轻放下,拿起第二份——是一份通讯记录的打印页,上面列出了2008年5月期间后勤处内部座机之间的通话时间和时长,有几个时间点被红色的笔圈了出来。其中一个圈圈的日期是5月13日,通话时长为九分钟,主叫号码显示为赵广平的办公座机,被叫号码顾长林的办公座机。
赵广平在5月13日那天已经跟顾长林通过电话了,顾深寒的声音从侧面传来,在你父亲出事的前一天。
沈知微的目光在那条被红色笔圈出的记录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她放下那页纸,伸手拿起第三份——一本黑色封面的旧笔记本。封面的漆面已经被磨得发亮了,边角处有长期放在抽屉里被反复取放形成的磨损痕迹。她翻开封面的时候感觉到纸张之间由于长期被压紧而形成的一种紧密的阻力,纸页在翻开的瞬间发出一声干燥的沙沙响。
笔记本的前半部分是工作记录,日期和事项排列成整齐的表格,笔迹工整。翻到大约中间位置的时候记录开始变了,字迹从工整的印刷体逐渐过渡到更潦草的笔体,日期从集中变得稀疏,像是从日常记录过渡到了更个人化的思考。她停在其中一页上,上面写着几行没有标点的断续句子:赵广平今天又提了307的归档方案。他说这事影响不到上面。但他没有说是哪一层。我签字的时候想了很久沈建国的脸。他最后来我办公室的时候说老顾,有些事你比我更清楚。我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我清楚,但我没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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