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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深夜的口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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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通话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后一半的时间他们已经不说话了,只是让通话保持着连接的状态,他的呼吸声在背景中以均匀的节奏持续地传过来。沈知微没有挂断也没有再开口,就那么在黑暗里握着手机,听着那层持续的白噪音和偶尔的翻身时布料摩擦的细碎声响,直到她的意识再次缓慢地沉降下去。

第二天早上她醒过来的时候手机屏幕还亮着,通话已经在某个时间点被挂断了。她看了一眼通话记录,总时长三十七分钟,挂断时间大约是凌晨四点二十分。她没有去问是谁挂断的,把手机放在桌上,在阳光从窗帘缝隙间透进来的清晨光线中坐了起来。

当天下午她去图书馆还书的时候,顾深寒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今天戴了那条围巾,但围巾的末端被折进大衣领口内侧,只露出一截深灰色的绒边,在午后的冬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她走到他面前的时候注意到他眼下的青色比他平时在早晨见面时更浅一些——像是后半夜那通电话让他的睡眠品质反而比前几夜更好了。

昨晚睡得好吗?沈知微问。她没有问凌晨那通电话之后你睡着了吗,她用了更日常的问法。他的目光在冬日的阳光下看起来比前几周更清亮一些,像是某个长期处于重负状态的部件被稍微卸载了一部分压力。挂断之后睡到七点多,难得没有再做梦。

她听了这话没有接那就好,只是和他一起沿着图书馆门口的台阶往下走。冬日的阳光在正午过后依然保持着明亮的角度,把两个人的影子在灰色地面上拉成两道间距均匀的深色长条。她走了几步之后偏头看了他一眼——他走在她旁边靠马路的那一侧,步幅保持着她熟悉的速率,下颌的线条比前几周更柔和了一些。

傍晚的时候沈知微回到宿舍。她从窗台上把那盆薄荷端起来看了看,给它浇了水,又检查了叶片背面有没有虫害。做完这些之后她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桌面上,看到有一条来自林予安的消息,发送时间大约是下午四点多,语气比平时更接近分享式的内容:那起劳动争议案的二审今天开完了。结果跟预想的一致,维持原判。下班路上路过那家烘焙店,顺手买了一个芋泥包,多买了一个放在法援中心桌角了。你有空的话来拿。沈知微看完那条消息,把手机放回桌面上。她没有立刻回复或今天不去了,而是先在桌前坐了一会儿,听着窗外持续的风声正在入夜后变得更紧一些,像是一列正在持续经过的列车正在以固定的间隔向更远的夜色中输送着它的信号。

她站起来走向门口的时候把手机放回了口袋里。她下楼走过那片空地的时候路灯已经亮起来了,在清冷干燥的空气中凝成一圈圈清晰的光晕。她走在去法援中心的路上经过那棵桂花树的影子覆盖的区域,看到树下的地面反射着路灯的光,在光晕和暗区之间形成一层平滑的过渡。

到了法援中心楼下,看到办公室的灯还亮着,透过窗户能看到林予安正坐在桌前看什么东西。沈知微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抬起头来,目光从纸页上抬起来落在她脸上。桌角放着一只白色纸袋,袋口折着两道不太整齐的折痕,边缘微微翘起。她把纸袋拿起来的时候里面的芋泥包还带着一点余温,透过纸袋传递到手心里,像一枚被放置了一段时间但还没有完全冷却下来的物体正在通过接触面释放着它存储的热能。

她拿完之后看到桌面上摊开的那份文件上有一行字,是她的名字,写在某份材料页眉的备注栏里,后面跟着一行字迹:材料已交,副本已留存。她看到那行字之后没有说什么,拿着那个纸袋走出了法援中心。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她剥开了纸袋的封口,咬了一口那只芋泥包,面皮松软绵密,里面的芋泥馅温热微甜,在冬夜的冷空气中形成一小团持续向上升腾的白气。她的手指握着纸袋的边缘的时候在接触面上以她自己能够感知到的角度停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沿着路灯照亮的路径向前走去。

这天深夜,沈知微的手机又亮了一下。凌晨一点的屏幕光有些刺眼,她眯着眼看了看,是顾深寒发来的消息,这次没有语音,只有文字:今天陆晨风问我一个问题。他问我——你到底是当真了还是在演戏。消息下方隔了一行,又追了一条:我跟他说,我不确定。但我想让它变成确定的。沈知微看着那两行字在屏幕的微光中亮着,想起了她自己面对林予安时同样回答过的我不知道。当这句话从他自己的口中说出来时,她在这段跨越数月的时间中和他各自站在不同的立场上共同经历着那种不确定感,各自以各自的方式在同样的未知数面前计量着自己内心深处的确认度。

她没有回复,只是在黑暗中闭上眼睛,感受着这片刻的宁静和那些正在被持续编织着的确定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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