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镜子的背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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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告诉他，那条消息他发的时间恰好是她正在窗台上排列那些海生物的时刻。她也没有告诉他，在排列的过程中她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留在桌角那枚干海星背面的隐蔽位置用指甲划了一道极浅的标记线。非常浅，浅到只有她自己知道它的存在，而且只有她自己能辨认出那是被添加上去的新的痕迹。如果那枚海星被移动过、被检查过、被重新摆放回原位而她不在场，那个标记会告诉她。

她做这个决定的时候手指没有抖。她关掉台灯躺下来的时候在黑暗里数着自己的呼吸，每一次都在一和四之间均匀地游动着。窗台上那四枚排列成弧形的海生物在路灯光里泛着暗哑的光泽，像一排正在被谨慎标记的坐标。

九月的第一个周一，沈知微在图书馆碰到了陆晨风。他坐在二楼靠门的沙发上看手机，看到沈知微走过来的时候抬了一下下巴示意她坐。她在那张单人沙发的边缘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只边桌的距离。

最近跟老顾怎么样？陆晨风开口的语气很平常，像是随口寒暄。

还行。他最近挺忙的。

陆晨风放下手机看着她。他那种目光比平时稍微认真一些，像是正在确认某件他已经在心里想过一段时间的事情。他确实忙。最近他那边的事情比较多，昨晚凌晨两点多还在处理文件。

沈知微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收拢了一下。你知道吗？

他跟我提了一些。陆晨风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然后他的语气换成了更随意一些的调门，不过他那个人你也知道，能自己扛的事情绝对不会分给别人。尤其不会分给你。

沈知微看着陆晨风的表情。他说话的时候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那种注视里有一种判断的意味——不是评判，更像是在观察她对这个信息的反应。她意识到陆晨风可能知道的比她以为的更多，但他选择了一种不会直接打开盒盖的方式来传递信息。她点了点头，站起来说我先去还书了，然后朝书架方向走去。走了几步之后她回头看了一眼，陆晨风已经重新低下头看手机了，但他坐着的方向让她觉得他在她转头的瞬间已经重新抬起了目光。

她沿着书架之间的窄道往前走的时候手指划过一排书脊，触感从磨砂的布面到光滑的塑料覆膜交替切换。她在一排法律年鉴前面停下来，抽出一本厚重的旧书翻开，但她的目光没有落在纸页上，她把它举到面前的高度，通过书页和肩膀之间形成的夹角掩护，看到顾深寒的二层书架，那本陈旧的海洋生物学旧书下压着一张咖啡店的收据，消费时间指向这周三下午，一杯拿铁，两个蛋糕。她把目光收回纸页上翻了一页，把那些信息收进脑海里对应的抽屉里，然后合上书放回原位。

她走出图书馆的时候九月的风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掀起来了一些。她没有去拨它，任由风把头发吹乱着往前走。她心里那只敞着缝的盒子里的东西越来越多了——发圈的数量、干海星的间距、四枚海生物被重新排列过的位置，以及那本海洋生物学旧书下压着的收据，它们正以越来越密的间距排列在一起，形成一条隐约的、正在被她缓慢描绘的轮廓线。

那枚被她用指甲划过标记的干海星还安静地卧在桌角。她每天早晚都会确认一次那道标记线的方向。目前还没有变化。但她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