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一顿家常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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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太上皇,礼不可废。三辞三让乃汉唐内禅古制,少拜一次,后世史书便要留下一句仓促受禅的闲话,臣不敢拿大宋国体开玩笑。”
赵德昭哈哈大笑,指着李沆对赵惟吉说。
“看见没有,这茅坑里的石头还是这副德行。你往后在朝堂上要是想偷懒胡来,头一个拿笏板砸你的就是他!”
赵惟吉笑着应下,心里却在盘另一盘棋。
吕端是翁翁留下的人,他供在昭文馆总揽大局;李符是老爹亲信,他留着;李沆、王旦今日进了政事堂做参知政事,替他把规矩立起来。
可他从来没打算照着前朝旧例一排到底,明朝后来废了丞相、设内阁。
首辅领班,几位大学士分理票拟、各管一摊,皇帝居中裁决。
如今大宋没有内阁,只有中书门下那几位同平章事和参知政事。
自己能照着那个意思,先把自己信得过的人一个一个填进执政的位置。
李沆、王旦是头两个。
张齐贤是自己最后拿出来镇场子的,现在不着急,饭要一口一口的吃。
到那一天,以张齐贤为首辅、李沆王旦分理庶务的班子,才是他赵惟吉要组的那个。
他顺势提起军器监的事。
“爹,郑平和那两个磨弹簧的老匠人这几个月带出了三十多个合格学徒。儿臣打算把年底的匠户考校提前到六月办,谁带出的徒弟多,谁就能跟沈仲元一样穿七品赐绯袍。”
父子俩正聊着家常,永安宫大门外青石台阶下,一名浑身滚满黄土的皇城司亲从官翻身下马,把一封插着红字牌的定州加急密札交到守在门外的沈知远手里。
沈知远拆开蜡封扫了一眼,脸色微变,不动声色揣进怀里。
等院子里茶喝得差不多了,才走到廊下冲赵惟吉使了个眼色。
此时日头已经偏西。
赵惟吉起身向太上皇和太上皇后叩首告辞,叮嘱石蕊和钱锦儿留在永安宫陪两位老人用晚膳,自己带着沈知远快步走出永安宫大门。
一迈出宫门门槛,赵惟吉脸上的温和笑意收得干干净净,弯腰钻进停在路边的马车,冲跟上来的沈知远伸出手。
“拿来朕看,定州陆承武查出什么了?”
沈知远拉上车帘,将那封定州密札双手递过去。
“回官家,陆承武这几日在定州盘点四州边军换装淘汰下来的旧弓弩和铁器,核对开宝九年的一批军械调拨单时发现,当年朝廷拨给北境打造箭镞的十万斤上等精铁,走到半路被人用劣等生铁掉了包。那批真正的好铁,当年一路运往了山东密州方向!”
赵惟吉捏着密札的手指微微收紧。
“十年前运往密州的精铁?去年白石驿抓到刺客柳三娘的时候,她身上搜出来的接应密信,落脚点不也是密州外洋吗?”
“官家记性极准。不仅如此,半个时辰前广南市舶司孙敬文也用金字牌急递送回了审讯口供!”
沈知远从袖袋里抽出另一张薄纸递上。
“关在广州的刺客柳三娘听说赵承衍被判了秋后处斩,且新君改元大赦绝不宽宥通敌谋逆,心里最后一根弦彻底断了。她亲口招认,当年在开封府收留她、教她武艺并派她刺驾的那个假母亲,根本不是什么寻常妇人,而是十年前开封府潜邸专门训练女刺客的暗桩头目,如今就躲在密州南边琅琊台外的一座海岛渔村里!”
赵惟吉把定州密札与广州口供叠在一起,往车壁上一拍。
“定州掉包的精铁,密州接应的暗桩,再加上明州外海的黑鸟旗——十年前开封府那帮老鬼布在沿海的这盘棋,总算把尾巴全露出来了。”
他掀起车帘看了眼天边的暮色,对沈知远下令。
“把定州、密州还有广南这三条线并成一案。你亲自挑五十名佩带短管燧发铳的皇城司好手,连夜秘密赶往密州琅琊台,务必要在秋后处斩赵承衍之前,把柳三娘那个假母亲和密州铁料转运点给朕连根端掉!”
夜幕彻底压下洛阳城池。而在两千里外波涛汹涌的东海黑水洋边缘,亲王赵惟正正披着湿透的防风大氅站在澄海水师旗舰的船首楼上。
海风吹散前方浓雾,马鞍群岛陡峭的黑色山崖后头,十几面迎风乱晃的黑色海鸟旗露出了真容。赵惟正伸出右手,一把按住了腰间缠丝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