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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一次被同学问“为什么你什么都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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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远放下烙铁,抬头看着她。“因为很多人都看哭了。芙宁娜的故事写得很好,五百年的孤独,没有人能理解。很多人从她身上看到了自己。”

“你从她身上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坚持。”程远说,“她坚持了五百年,不管多难多累,都没有放弃。我觉得做芯片也是这样,可能要花十年、二十年、一辈子,才能做出真正好的芯片。但我不会放弃。”

林小镜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程远从芙宁娜身上看到了“坚持”,她从芙宁娜身上看到了“伪装”。他们的视角不同,但他们的感受是相通的——芙宁娜的故事触动了他们内心深处的某根弦。

“我也是,”林小镜说,“不会放弃。”

程远看了她一眼,没有问“不会放弃什么”。他不是一个会追问的人。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继续焊接。

林小镜低下头,继续写代码。

下午,语文课上,沈秋怡讲了一篇课文——鲁迅的《祝福》。她讲到祥林嫂的悲剧时,问了一个问题:“祥林嫂的悲剧,是谁造成的?”

同学们纷纷回答:“封建礼教”“社会制度”“她周围的人”“她自己”。

林小镜没有举手。但她在心里想:祥林嫂的悲剧,是“不被理解”的悲剧。没有人理解她,没有人愿意理解她,没有人试图理解她。她是一个被排斥在“正常”之外的人。林小镜理解她。不是因为她经历过同样的悲剧——她没有。而是因为她知道“不被理解”是什么感觉。她在这个世界,也是“不被理解”的。不是没有人想理解她——苏婉清想理解她,但理解不了;陆晚晚想理解她,但理解不了;程远可能理解她的一部分,但不是全部。因为她的秘密太深了,深到没有人能触及。

但她不是祥林嫂。她不会让别人看到她的痛苦。她不会像祥林嫂那样反复诉说自己的不幸。她会把所有的痛苦藏在心里,藏在那些公式和符号后面,藏在深夜的灯光下,藏在毛绒兔子的秃头里。

她不会让别人看到。

因为一旦被看到,一切就都完了。

放学后,林小镜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九月的梧桐叶开始泛黄了,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踩着那些光影,一步一步地走。

她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拿出来一看,是程远发来的短信:“示波器的ADC采样频率提上去了,100MHz,稳定。软件那边FFT写好了吗?”

她回复:“写好了。今晚测试。”

程远:“好。”

林小镜把手机放进口袋,继续走路。

她想:芙宁娜有那维莱特。那维莱特理解她,接纳她,在她卸下重担之后给了她一个可以休息的地方。她有谁?她有程远。程远不理解她的全部,但他理解她的一部分——那部分关于“创造”的、关于“坚持”的、关于“不放弃”的。这就够了。一个人不需要被完全理解,只需要被部分理解,就能活下去。

她有苏婉清。苏婉清不理解她为什么这么“特别”,但她爱她。爱,不需要理解。这就够了。

她有陆晚晚。陆晚晚不理解她为什么“什么都会”,但她信任她。信任,不需要理解。这就够了。

她有周宇航。周宇航可能不理解她为什么“隐藏”,但他尊重她。尊重,不需要理解。这就够了。

她不是一个人。虽然她不能告诉任何人她的秘密,但她不是一个人。她身边有愿意理解她的人——即使他们理解不了全部。她身边有爱她、信任她、尊重她的人。这些人,是她在这个世界最珍贵的财富。

她加快了脚步。

“妈妈,我回来了。”

“小镜,今天怎么这么晚?”

“在实验室调试程序。”

“又做那个示波器?你天天做,不腻吗?”

“不腻。”

苏婉清从厨房探出头来,围裙上沾着油渍。“饭马上好,你先洗手。”

林小镜走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洗了手。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十五岁的林小镜,身高149厘米,圆脸,眼睛不大但有神,鼻梁不高不低,嘴唇偏干。她看起来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一年前一样。但她的内心,和昨天不一样了。她今天被问了“为什么你什么都会”,她看了芙宁娜的故事,她和程远讨论了坚持。她的内心,在今天被触动了很多次。

她关上水龙头,用毛巾擦干手,走出洗手间。

“妈妈,今天晚上吃什么?”

“红烧排骨。你不是最爱吃吗?”

“嗯。”

林小镜坐在餐桌前,拿起筷子。苏婉清把红烧排骨端上来,放在她面前。排骨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屋子里,和她原世界妈妈做的红烧排骨味道一样。

她夹起一块排骨,慢慢地嚼。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星星一样。

她想起了芙宁娜的最后一句话:“我终于可以做自己了。”

她想:她什么时候可以做自己?也许永远不会。但她可以接受这个“永远不会”。因为她不是芙宁娜。芙宁娜的“做自己”是“停止表演”。她的“做自己”是“在表演中找到真实的片刻”——在写代码的时候,在推导公式的时候,在深夜里一个人读书的时候,在和程远讨论技术的时候。那些片刻,她是真实的。

那些片刻,就是她的“自由”。

她吃完了排骨,放下筷子。

“妈妈,我吃饱了。”

“再吃一点青菜。”

林小镜夹了两根西兰花,吃了,然后站起来,走进房间,关上门。

她坐到书桌前,打开电脑,打开示波器的软件项目。FFT模块已经写好了,但还没有测试。她需要测试一下,看看频谱分析的效果。

她写了一个测试程序,生成一个正弦波信号,频率10kHz,幅度1V。然后运行FFT模块,计算频谱。结果显示在10kHz处有一个峰值,幅度1V。正确。

她给程远发了一条短信:“FFT测试通过。可以联调了。”

程远秒回:“好。明天下午实验室。”

林小镜关掉电脑,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天花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她看着那条白线,想起了三岁时第一次看到它的夜晚。十二年了。白线还在,她还在。问题还在,追问还在。

她躺到床上,抱着毛绒兔子。

“兔子,”她在黑暗中轻声说,“芙宁娜演了五百年。我才演了十五年。我还有四百八十五年要演。”

兔子没有回答。

“但我不怕。因为我有你,有妈妈,有程远,有陆晚晚。”

兔子没有回答。

“而且,我可以在写代码的时候做自己。这比芙宁娜幸福多了。”

她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银白色的。她沉入了睡眠。

芙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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