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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上小学数学成绩控制不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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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老师又走过来了。这次他停了一下,拿起她的练习本,看了看,然后放下。“有进步,继续练。”

林小镜在心里松了一口气。不是因为她怕被批评——她不怕。而是因为她怕“不被批评也不被表扬”。如果一个老师在你的座位前停下来,看了你的作业,然后什么都不说就走开了,那说明你的作业“不值得评价”——要么太好,要么太差。刘老师说了“有进步,继续练”,这是一个“普通”的评价,说明她的表现“正常”。

但数学课的挑战不在书写,在计算。

刘老师教完数字的写法之后,开始在黑板上写算式。

“1+1=?”他问。

“2!”大部分孩子齐声回答。

“2+1=?”

“3!”

“3+1=?”

“4!”

刘老师点了点头,又在黑板上写了一个:“2+3=?”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有几个孩子在掰手指,有几个在抬头看天花板,有几个在发呆。一个女孩举手:“等于5。”

“正确。你是怎么算出来的?”

“2+2=4,4+1=5。”女孩说。

“很好。”刘老师又写了一个:“4+2=?”

这次举手的人多了。刘老师点了一个男孩,男孩大声说:“等于6!”

“正确。”

刘老师又写了一个:“5+3=?”

掰手指的声音此起彼伏。林小镜坐在座位上,没有举手。她知道答案是8。她知道得比任何人都快。但她不能第一个举手,不能第一个回答。她要等一等,等几个同学举了手,等刘老师点了别人,等答案被别人说出来,然后再举手回答下一个。

刘老师写了一个新的:“4+4=?”

这次林小镜举手了。不是第一个,是第四个。刘老师看到了她,点了一下:“林小镜。”

“等于8。”她说。她的声音不大不小,语气不自信也不犹豫,就是“正常地”说出了答案。

“正确。你是怎么算出来的?”

林小镜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刘老师会追问“怎么算出来的”。她以为只要说出答案就行了。在原世界,老师不会追问一年级学生“怎么算出来的”,因为答案本身就是目的。但刘老师追问了。

她需要给出一个“一年级学生的计算方法”。不能是“4+4=8是基本事实,不需要计算”,不能是“4+4=2×4=8”,不能是任何超出一年级范围的方法。她需要一个笨拙的、直观的、符合年龄的方法。

“嗯……4+4,就是4往后面数4个,5、6、7、8,等于8。”她说。这是她在原世界很小的时候用过的方法——数数法。用在这个场合,恰到好处。

刘老师点了点头:“很好。林小镜同学用的是数数法,很多小朋友都会用这种方法。但老师希望你们以后能记住这些加法算式,不用每次都数手指,好不好?”

“好——”孩子们齐声回答。

林小镜低下头,假装在看练习本。她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

刚才的回答,她差一点就说出了“4+4=8不需要算,记住就行了”。这句话如果说出来,就暴露了——不是暴露她会计算,而是暴露她对数学的态度不像一个一年级新生。一个一年级新生不会说“不需要算”,因为对他们来说,每道题都需要算。

她需要在数学课上更加小心。不是控制答案的正确率——一年级的数学太简单了,正确率不控制也会很高。而是控制“计算过程”的表现。她不能表现出“看到题目就知道答案”的那种流畅感,而要表现出“想了一下才知道答案”的那种迟滞感。回答之前要停顿,要皱眉,要做出“在思考”的样子。即使答案已经在脑子里了,也要等一两秒再说出来。

这是新的伪装维度。她以前没有想过——在幼儿园,没有人追问“你是怎么算出来的”。但小学的老师会追问。他们不仅在乎“对不对”,还在乎“怎么对的”。因为“怎么对的”能反映出孩子的思维过程、认知水平、发展阶段。

她需要为每一个正确的答案,准备一个“正确的错误方法”——一个符合年龄的、直观的、不够高效的、但能得出正确答案的方法。

这比答案本身难多了。

上午的课结束了。

林小镜坐在座位上,等着苏婉清来接她——一年级新生第一周,家长可以到教室里接。她看着窗外的操场,阳光很烈,塑胶跑道被晒得发软,空气中有一股热烘烘的橡胶味。

她想起原世界小学第一天的情景。那时候她也坐在教室里,也看着窗外的操场,也在心里评估老师和同学。那时候她不知道什么是穿越,不知道什么是平行世界,不知道什么是伪装。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学生,对世界充满好奇,对未来充满期待。

那时候的她,比现在的她快乐。

不是因为那时候的生活更好,而是因为那时候的她不需要伪装。她可以做一个真实的自己——喜欢数学就在数学课上积极发言,喜欢科学就在科学课上问很多问题,喜欢跑步就在体育课上跑得最快。没有人会觉得她“异常”,因为她的能力在正常范围内。她只是一个聪明的、好学的、有点内向的小学生。

而现在,她也是一个聪明的小学生。但她的聪明程度,已经超出了“正常”的范畴。她不能像原世界那样自由地学习、自由地表达、自由地成长。她必须把自己关在一个笼子里,只露出笼子允许她露出的部分。

这个笼子,是她自己建的。因为她知道,外面的世界不会接纳一个“异常”的存在。至少现在不会。

也许有一天会。也许当她足够强大,当她的能力足够改变世界的时候,她就不需要这个笼子了。她可以走出来,对所有人说:我就是这样的,我一直是这样的,你们接受也好,不接受也好。

但那天还远。

现在,她继续待在笼子里。

“小镜!”苏婉清的声音从教室门口传来。

林小镜抬起头,看到苏婉清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什么东西。她站起来,背上书包,走到苏婉清面前。

“妈妈。”她说。

“今天怎么样?开心吗?”苏婉清蹲下来,帮她整理被风扇吹乱的头发。

“开心。”林小镜说。这是她今天说的最不真实的一句话。不是不开心——她并不难过。但“开心”这个词,离她的真实感受太远了。她的真实感受是“累”。不是身体的累,是精神的累。四节课,四个小时,她一直在计算、控制、伪装。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在她的监控之下。这种高强度的自我监控,比跑马拉松还累。

但她不能说“累”。一年级新生第一天就说“累”,苏婉清会担心。

所以她说了“开心”。

苏婉清笑了,牵起她的手,走出教室。

走廊里,林小镜看到了王小豆。

不,不是王小豆。是一个和王小豆长得很像的男孩,但不是他。她愣了一下,然后意识到自己看错了。王小豆在城市的另一头上小学,她不会在这里看到他。

但她看到了一个和王小豆一样爱笑的男孩。他在走廊里跑来跑去,被一个老师叫住,训了几句,他笑嘻嘻地道歉,然后继续跑。

林小镜看着他的背影,想起了王小豆的画——“最好的朋友,永远都是。”

她不知道王小豆现在在做什么。也许也在上小学第一天,也许也在教室里坐着,也许也在走廊里跑来跑去。也许他已经忘了她。四岁孩子的友谊,能持续多久?没有人知道。

但林小镜没有忘。她把那两张画放在书桌的抽屉里,和毛绒兔子放在一起。那是她在这个世界最珍贵的东西——不是因为它值钱,而是因为它是真实的。一个真实的、不加计算的、不伪装的情感表达。

“小镜,想什么呢?”苏婉清问。

“没什么。”林小镜说,“妈妈,中午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面条。”

“好,回家给你

林小镜握紧了苏婉清的手,走出了阳光小学的大门。

校门口有很多家长和孩子,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在拍照,有的在打电话。热闹、嘈杂、混乱——和原世界小学门口一模一样。

林小镜回头看了一眼教学楼。三层楼,白色的外墙,蓝色的窗户,上面写着“阳光小学”四个大字。

她要在里面待六年。六年,两千多个日子。每一天都要伪装,每一天都要计算,每一天都要控制。

她能撑下来吗?

能。

因为她没有别的选择。

“小镜,走了。”苏婉清在前面叫她。

林小镜转过头,跟上了苏婉清的步伐。

阳光很烈,影子很短。

新的篇章,翻开了第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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