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三种沟盖,谁先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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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纹从石板侧边直蹿到车轮下。
罗九成早在旁边拉着车绳,声音一响便将骡子往前牵,没让车停在裂口上。两名匠人用木楔顶住车轮,卸下两袋粮,板车才平稳退出。
没人受伤。
那块看着最结实的厚石,却裂得最干脆。
老石匠没有先怪车重。
他让人把裂板翻过来,石背靠边处露出一条淡白石筋。石筋不深,平放时几乎看不见;偏偏车轮落点与它斜着交到一起。
“料里有软筋,修面时没挑出来。”他拿炭笔沿裂处画了一道,又在旁边写下料场记号,“不是厚就一定扛压。车轮总走两道,力也不往整块石上匀。”
另一名石匠蹲在地上,把三处沟口尺寸重新比过。
“别做一种。”
窄巷只走人,用轻一些的短盖;公井边过水担与独轮车,用中等厚度;巷口货车的两道轮路各用一块厚石,中间不受轮的位置另盖轻板。坏哪一块换哪一块,不必四个人抬走整面。
木匠补道:“三种宽窄不同,坐进沟沿的边口却可照同一把尺留。以后补石,只量是哪一档,不必把整条沟再刨一遍。”
说得好听,还得看抬不抬得动。
魏作头把老邢与井前巷两名住户叫来,没让匠人替他们动手。
最轻的短盖,老邢用铁钩挑起一边,一人便能拖开。井边中盖得两个人各抬一头,若只抬半边清泥,也能架在沟沿木楔上,不必整个搬走。巷口两道轮石最沉,平日不常揭,只在中间另留一块能单独取下的清沟盖。
一名住户试着抬中盖,刚离地便问:“往后堵了沟,叫谁来?”
魏作头道:“两户共用一段的,两户一起抬。真裂了或沟沿松了,再叫石匠。别拿一根烧火棍硬撬,撬坏边口又说是石头自己长了脾气。”
老邢在旁边看着轻盖:“这块若丢了呢?”
“石头也有人偷?”
“能垫磨盘,能压腌菜缸,怎么不能偷?”
魏作头沉默了一下,又叫木匠在每块样盖背面凿上所用巷段和石作记号。记号防不住真想偷的人,至少谁家院里突然多出一块“井前巷人道”,不大好说是祖上传下来的。
周既明想起昨日那些一见好石便纷纷出现的祖父,觉得这道记号很有必要。
周既明捡起昨日写要求的木板。上头只剩两行:车压处不能省,清沟不能靠人海。木板下方如今多了轻盖、中盖与两道轮石,三种边口却都能落进同一把尺。
他刚要开口,柳满仓已经把钱匣递到面前:“试完了,饭钱谁结?”
周既明低头接过匣子。三种沟盖还在地上排着,县令先替试作坊结十几碗馄饨。
魏作头把完好的样盖留下,也没叫人把裂板砸成碎料。
老石匠在裂板上写下料场、落轮处和今日压过的粮袋数,准备和同料场的完好样并排放。轮到最轻的学徒补记次数时,他握着炭笔半晌,只在木牌上画了六道竖线。
“这是六袋,还是试了六回?”魏作头问。
学徒挠头:“六袋压一回。”
“明日旁人来看,怎么知道?”
学徒不说话了。
他认得石纹,也知道哪一面该朝上,却只会写自己的姓和几个数。试作坊想把失败留下,光留一块裂石不够,还得有人把它为什么裂写明白。
魏作头没把木牌扔给书吏代写。
他让学徒先请老石匠把话说一遍,自己照着描;写错的木牌与裂石一起留下。
第一批沟盖没有因为一块裂了便全部作废。
三种用法各选出能继续试的样,裂掉的那块也有了去处。柳满仓拿回饭钱,临走前还特意绕开最薄那块,嘴上却说自己只是赶着回去看汤锅。
次日恰逢栖山集日。
井前巷只开半幅,告示已经提前贴好。
周既明觉得留出的半边路足够行人绕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