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女儿的铺面不比儿子的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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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满仓拿出来的铺契,是隔壁那间卖竹器的小铺。
铺子不大,前头能摆两张桌,后院有一间灶房。竹器铺老板年后要随儿子去外县,愿意连货架和水缸一并卖,只是价钱咬得紧。
“十八贯。”柳满仓道。
周既明刚吃完八文钱的小碗馄饨,骤然听见十八贯,觉得这顿饭一下显得十分含蓄。
“你拿得出来?”
柳满仓伸出两根手指:“攒了十二贯。”
“余下六贯呢?”
柳满仓往女儿那边一指:“小满有三贯。我再借三贯。”
柳小满正在给客人盛粥,头也不回:“我只有两贯七百文。昨日买了新蒸布,花掉三百文。”
柳满仓脸色一僵:“那你怎么没同我说?”
“蒸布是摊上用的,我记在摊账里了。账在柜下,您自己没看。”
周既明看着父女二人,忽然觉得柳家的账本比县库还不好查。
“你要我看什么?”
柳满仓把铺契翻到背面:“我想把买主直接写成小满。”
周既明还没开口,旁边先有人重重咳了一声。
来人五十多岁,穿深褐短袄,眉眼与柳满仓有几分相似。他是柳家族里的二叔,早市听见风声,赶得比卖铺的人还快。
“满仓啊,这般大动静的买卖,你怎么也不事先回大槐村跟族长和长辈们打个招呼?”二叔拄着个粗木拐,风风火火跨进木棚,喘着粗气数落道。
柳满仓手里切着面剂子,低着头沉声道:“二叔,老汉是用自个儿起早贪黑攒下来的血汗钱买间遮雨的棚子,何至于还要惊动村里?”
“你这是什么话?买下铺面那是柳家的公共基业,往后要传宗接代的!”
柳满仓把面剂子按扁:“买下来才算得是基业,眼下还没交割清爽,还是隔壁老陈的名产呢。”
“我是为你往后愁!小满这丫头终归是要嫁作人妇的。你把房契直接记在她的名下,等她过了门,这十八贯的铺子,不就白白改了别人的姓氏?咱们柳家的骨血,哪有把家业往外送的规矩?”
柳小满的母亲去世得早。最难的那两年,柳满仓白日守摊,夜里照看孩子,族里轮流送过饭。二叔送过一袋米,二婶还替柳小满缝过两件冬衣。
柳满仓记得这些。
“当年的恩情,老汉到死都认。”他道,“该还人情时,我也从没躲过。可长辈们当初送的是糊口饭,不是拿那几顿陈米来做主我女儿一辈子生计的。”
“满仓,老汉还能害了你们父女不成?我是怕这女娃儿心眼实,往后在夫家受了欺负、吃了大亏,连个退路都没有!”二叔敲了敲拐棍,急白了脸。
柳小满接过话:“那便帮我把契写稳。先把铺子拿走,不叫替我防吃亏。”
柳小满把一碗粥放到客人面前:“二爷爷,我眼下还未曾许人呢。”
“正因为还没许人,才该把这后路在族里过个红契,早作防备!”
“那二爷爷嘴里替我相中的夫家,究竟是哪一户的后生?”
二叔被问住:“这……八字还没一撇,哪里就定下了?”
“既然连夫家的影子都没见着,您老倒先替那外姓人操起心,防着我把铺子带走了?”
棚下几桌客人都慢慢安静下来,吃东西的动作却一点没慢。有人碗已经见底,仍拿筷子在里面捞,生怕错过后半句。
柳满仓往锅里下了一排馄饨:“二叔,我没有儿子。这摊是我和她一锅一锅熬出来的,不给她,难道给族里哪个侄子?”
“侄子也姓柳。”
柳满仓手里的漏勺在锅边磕了一下:“来摊上和过几次面?”
“一家人,何必算这个。”
柳小满从柜下把账簿取出来:“既然不算,二爷爷替我把还差的三贯三百文补上?”
二叔立刻道:“族里也不宽裕。”
“那便只剩嘴宽裕。”
这回连严忠都低下头喝汤。
严复礼没有插话,只把铺契推回桌心。柳家二叔几次朝那身官袍望来,他都没抬眼。
周既明问柳小满:“你想要这间铺?”
“想。”
周既明指了指隔壁的灶房:“只卖馄饨?”
“早上卖馄饨和粥,午后灶空着,可以替青杏烤糕。以后若糕卖得好,我收寄卖钱;卖不好,也不耽误自家摊子。”
周既明又翻到契纸背面:“你爹说要把买卖传给你。”
“传给我是他的心意。我出两贯七百文,是我的本钱。两样都该写。”
柳满仓手上包馄饨的动作慢了一下:“父女还分这么清?”
“您方才不是还同大人讨二十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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