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乙字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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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才知道，昨日张军医根本不在甲字营的伤兵营，而是在乙字营——那是安置“没救了”的伤员的地方，说是安置，其实不过是放弃治疗，让他们集中在那里等死罢了。

昨日她忙着处理甲字营的伤患，竟不知还有这样一处地方。若非她及时赶到，恐怕昨日甲字营的不少人，今日也要被移去乙字营了。

“昨天怎么不告诉我还有重伤员？”朱靖涵一边快步跟着石头走，一边急声问道。

石头满脸愧疚，声音发虚：“昨日实在太忙乱了，我一个人顾不过来，只能先紧着还有希望的弟兄......一着急，就把乙字营的事忘了......”

“这都能忘！”朱靖涵又气又急，却也知道此刻不是追究的时候，只能加快脚步。

两人刚到乙字营门口，就撞见两个盖着白布的担架被抬出来，白布下的轮廓单薄得让人心惊。朱靖涵心头一涩——若是昨日她知道这里的情况，这两人会不会还有救？

可她没有时间沉湎于悲悯，深吸一口气走进帐内。

看清里面的景象时，她腿一软，险些站立不稳——乙字营的死气比昨日甲字营浓重百倍，帐内近半数人陷入昏迷，即便清醒的，也只是眼神空洞地望着帐篷顶，仿佛在透过那层布料遥望虚无，又像是在静静等待生命终结。

朱靖涵定了定神，脚步不受控制地在帐内挪动，竟一时不知该先从谁看起。

石头连忙拉了拉她的衣袖，将她带到角落里一张简陋的榻前：“朱军医，这是我师傅。”

张军医是不久前才醒的。

乙字营的昏迷者大多醒不来，即便偶尔醒来，也多是回光返照，交代几句遗言便撒手人寰。

张军医一醒，就虚弱地让人去叫石头，石头一听师傅醒了，本想立刻跑过来，却猛地想起朱靖涵，这才一大早急着去请她。

此时，石头正跪在榻前，握着张军医枯瘦的手，早已哭得泣不成声：“师傅！师傅您感觉怎么样？”

张军医艰难地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几乎听不清晰。石头连忙将耳朵凑过去：“师傅，徒儿在，徒儿在这儿！”他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朱靖涵，哽咽道，“师傅，这是随援军来的朱军医！昨天甲字营的弟兄经她手，都活下来了！您让她看看，您一定也会没事的！”

朱靖涵看着榻上老人气若游丝的模样，心头一沉——她可不敢打包票，甚至看得出，张军医已是油尽灯枯了。

她轻轻拍了拍石头的肩膀：“先别哭了，你师傅有话要说。”

石头猛地一愣，哭声戛然而止，随即又爆发出来，带着绝望的恐惧：“师傅，您等好了再说！”他的哭腔中带着浓浓的哀求，“等您好了再说......成吗？，想怎么教徒儿都行！您别......别丢下徒儿......”

张军医深吸一口气，那口气仿佛耗尽了他所有力气，声音依旧微弱，却带着惯有的慈祥，只是多了几分苍凉：“石头......为师的情况......自己清楚......别白费力气了......”他一句话要分好几次才能说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让她......治别的弟兄吧......若有机会......把医术......学下去......”

“师傅！您的本事徒儿才学了皮毛啊！”石头死死攥着他的手，泪水砸在被褥上，晕开一片湿痕，“您别走！徒儿求您了......求您了......”

张军医颤巍巍地抬起手，枯瘦的手指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像是在最后的安抚：“下辈子......再......教你......”

“你”字尚未说完，或许说了，却已没了气力，那只抬起的手猛地垂落，再无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