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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散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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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边的步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了边界。透水砖的缝隙里,那些被踩得东倒西歪的杂草已经完全隐入了暗处,只能凭脚下的触感分辨哪里是砖面、哪里是松软的泥土。路灯还没有亮,湖面上最后一抹橘色正在被夜色迅速吞没,像是有人在收卷一幅铺了一整天的绸缎,从湖心一路拉到岸边,最后消失在柳树的枝条之间。

陆宇走在前面,步伐比刚才更慢了一些。从“天黑了就看不清路了”到现在,他们已经沿着步道走了将近一圈。他没有再追问那些让他困惑的问题——投篮机那天为什么回头看她,天山照片为什么发给他而不是别人,她替他默数十五秒的时候在想什么。他把这些疑问一个一个咽回去,不是因为不想知道答案,而是因为他隐约感觉到,答案可能不是他能承受的。有些问题的答案,一旦听到了,就再也回不到问出问题之前的那个状态了。

终焉走在他身后,保持着那个从初中体育课就开始的距离——大约半步。不过这一次,她的脚步声比平时更清晰。陆宇能听见她每一步踩在透水砖上的声音,不重,但很稳,像某种被刻意放慢的节拍,像一首只有她自己知道节奏的歌。

“陆宇。”她忽然开口。

陆宇停下脚步,转过身。暮色里她的脸半隐在暗处,看不清表情,但她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兴奋的、激动的亮,而是一种安静的、笃定的亮,像远处正在升起的第一颗星星,在深蓝色的天幕上独自发光。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手指无意识地攥了一下,然后松开,放在身侧。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攥紧又松开,只是觉得手放着哪里都不对,最后让它垂在身侧,假装很自然。

“你说你觉得困惑,”她说,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我知道你在困惑什么。”

陆宇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走了他之前积攒的所有用来掩饰的玩笑和打岔,只剩下一个站在暮色里的少年人,和他来不及藏好的、写在脸上的全部心事。他的耳尖又开始发热,但他没有低头,没有躲闪,就那么站着,等着她把话说完。

终焉说:“人的一生并不会认识很多人,也不会认识到全部的样貌。”她停顿了一下。陆宇的呼吸在这一秒里几乎停了。但他没有开口,他本能地知道还有后半句,而那后半句才是决定性的。

“相交的平行直线很难再次相交,也很难平行下去。”

她的语气很平静,不是在安慰,不是在道歉,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像是她已经在这个问题上想了很久——不是在湖边散步的这一个小时,而是在更长的时间里,在许多个她一个人躺在床上的夜晚——然后得出了这个结论。两条线相交之后,就会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无限延伸,越来越远,永远不会再有第二个交点。

陆宇沉默了几秒。他盯着她,像是在消化这句话的重量。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你有事瞒着我,对吗。”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他刚才以为是讲大道理,现在他忽然不确定了。他的语气很轻,像是在确认一个他已经猜到了的事实,像一个人站在一扇紧闭的门前,伸手推了一下,发现门没有锁。

“对。”

陆宇沉默了几秒,然后低下头。他盯着自己那双已经沾了湖边泥土的球鞋——左脚鞋带松了,是他刚才踢石子时蹭开的,鞋带头拖在地上,被踩得有些变形,沾着一点潮湿的泥土和碎草屑。他说,声音比刚才更轻:“那我能等你吗?”

不是疑问句。是恳求句。他把这句话说得很慢,像是一个不习惯向别人提要求的人鼓起了最大的勇气。等多久不重要,能等吗才重要。他知道她有事情要做,从一开始就知道。他只是想确认在某条时间线的尽头,她还会不会在。像一个人站在车站的月台上,列车已经快要开了,他不敢问目的地在哪里,只敢问:我还能送你上车吗?

终焉看着陆宇。她想起体育课的操场——他安静如鱼,离群索居,在泥地上画下那些歪歪扭扭的鱼。然后他站起来,把树枝放在台阶旁,等陈欣先走,等一个不会把他丢下的人。现在他问的是同一个问题:这次,你还会把我丢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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