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歌(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终焉坐在那块石头上,没有出声。她只是看着终晓的背影,看着她的裙摆在风中微微摆动——裙摆上沾了一片细小的蒲公英絮,随着风在她脚踝处挠来挠去,像一个调皮的孩子在拽她的衣角——看着她的步伐依然是那种不急不慢的、一切都刚刚好的节奏。然后她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那种酸涩感不是来自泪腺,而是来自高海拔地区过于干燥的空气对眼膜的拉扯,她告诉自己。不是想哭——她最近哭得太多了。在青海湖边哭过,在爷爷面前哭过,在噩梦里哭过,在醒来后抱着终晓的脖子把眼泪蹭在她衣领上。现在她不想哭了。现在她只是想坐在这里,在终晓哼唱的旋律里,听整片草甸安静下来。风还在吹,但似乎是特意放轻了脚步,从呼啸变成了低语。远处的松林沉默不语,像一排排竖起衣领的哨兵,在寒风中一动不动。雪线以上的冰川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阳光照在雪面上反射出的强光,逼得她不得不微微眯起眼睛。那些无法计量的冰层在融化和凝结之间缓慢呼吸,而她的母亲在唱一首不知名的歌。
手机震了一下。
那震动在空旷的山谷里几乎感觉不到,只是屏幕在石头上跳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微的“咔哒”。是陆宇的消息:“拍了吗?”
她低头看了那两个字的屏幕,没有立刻回复。然后她打了两个字:“等会。”然后把手机放在石头边缘,手机背面被石头硌了一下,发出轻微的磕碰声。她没有再看它,任由它在风中微微震动,屏幕闪了一下,又渐渐黯淡下去,像一盏被风吹灭的蜡烛。
她从口袋里摸出那颗青葡萄,放在掌心里。
它还是硬的。青绿色的表皮在阳光下泛着一层微弱的、近乎透明的光泽,像一枚被海水打磨过的玻璃珠。指尖能感觉到果实表面那层薄薄的果霜,细腻得像婴儿的胎毛,轻轻一搓就化开了,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她捏了捏,果皮很韧,里面的果肉紧实得像一块绿宝石,没有任何要成熟的迹象。然后她把它放回口袋。还没有成熟,但还在那里。这就够了。
终晓的哼唱还在继续。现在旋律比刚才更舒缓了一些,像是从一个调子滑到了另一个调子,没有边界,没有转折,只是一条无限延伸的、柔软的曲线,像一根被风拉长的丝线,在草甸上空飘荡,怎么也扯不断。她还在往草甸深处走,背影越来越小,但歌声没有被距离削弱,反而因为空间的拉伸而变得更加清晰——像是整片草甸都在替她传递这个声音。
终焉没有叫她。她不想打断那首歌。她只是坐在那块被太阳晒暖的石头上,听着终晓的哼唱,看着远处的雪线,感受着口袋里那颗青葡萄的重量。她想把这一刻封存起来——不是用权能封存在琥珀里,也不是用时间封存在记忆的夹层里,只是用她自己。让这一刻成为她自己的一部分,就像她把那颗青葡萄装进口袋一样,不需要知道为什么,只是想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