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扫地婆婆的故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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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落地上了,也得有人扫一扫。
别让它们,太孤单。
台下没有声音。
先是没有声音。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拍的第一下巴掌。
掌声从最前排响起来,卖瓜的小伙子拍得手都红了,脚夫大哥一边拍一边抹脸。掌声一圈一圈往外漫,像潮水,漫过小台,漫过空地,漫到万讲台那边——高台今日开讲,散场的人群听见动静围过来,起初是看热闹,听着听着,也站住了,也抬起了手。
掌声连成一片。
万讲台开园以来,大概头一回,这么多掌声,不是冲着高台去的。
鸣树立在两座台之间。
枝叶轻轻一颤。
一颗白果子,凝出来,挂住了。
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
一颗接一颗,暖白色的果子像被谁一口气点亮的灯,沿着一根枝条,密密地挂了上去,挂了满满一枝,在风里轻轻晃。
小合的光核亮着,数据流安安静静地淌,她罕见地没有播报任何数字。
台上,陶婆婆握着扫帚,站在满枝白果底下,有点无措地看着台下这么多人,看着看着,自己先掉了眼泪,又赶紧笑,笑着去擦。
王富贵哭得直抽。
他从人堆里挤出来,一手抓着食盒里最大的一块卤豆干,跌跌撞撞爬上小台,双手捧着,递到婆婆面前。
婆婆!他嚎,您吃!您讲得太好了呜呜呜……您吃块豆干!
陶婆婆接过那块还热乎的豆干。
老婆婆捧着豆干,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满台的人、满枝的白果,眼泪吧嗒吧嗒掉在豆干上。
我这辈子……
她声音哽住了。
头一回,有人给我递吃的。
还是在台上。
王富贵地一声哭得更凶了,转身抱住台柱子,被林北一脸嫌弃地拽开。
陈风站在台边,没哭。
他只是仰着头,看着台上那个攥着扫帚、捧着豆干的老婆婆,安安静静地,了一声。
像这些天她碎碎念时,他回应的每一声一样。
风从两座台之间吹过去。
高台上金果沉沉,矮台上白灯一盏。扫地的老婆婆站在三尺高的石头台子上,手里一把扫帚,半块豆干,满枝的白果为她亮着。
她讲完了。
她扫了一辈子地的故事,终于,也被人扫一扫,接住了。
散场散得很慢。
人们围着小台不肯走,这个跟婆婆说一句我奶奶也守寡三十年,那个说我也包过两个人的饺子。陶婆婆被围在中间,一开始还手足无措,后来就踏实了,拉着这个的手,拍着那个的胳膊,像在自家院子里待客。
王富贵的食盒见了底。他一边心疼地数空碟子,一边嘴硬:吃光了好!吃光了说明讲到心里去了!明儿我卤双份!
你那是讲到心里去了?林北说,你那是讲哭了一群人,趁人不备投喂。
北哥你不懂。王富贵语重心长,人一哭,就饿。这是我多年观察出来的。
人群最外头,远远的树影底下,站着一个人。
金纹长袍,束发整冠,是金鸣。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站了多久。台上的人散得差不多了,他还站着,望着小台那根挂满白果的枝条,一动不动。
小合的光核轻轻闪了一下,凑到林北耳边:主人,金鸣在人群外缘,已站立四十七分钟。心率、气息波动都明显异常。要我记录吗?
林北说,别打扰。
不上去打个招呼?王富贵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压低了声音。
打什么招呼。林北把空食盒摞起来,人家在心里搬家呢。搬家的时候,外人别进门。
树影底下,金鸣站了很久。
直到陶婆婆被陈风扶着下台、拄着扫帚慢慢走远,他才转过身,沿着来路,一个人走了。
走得很慢。
背影挺得还是那么直,可那股子谁都近不得身的劲儿,松了。
像一根绷了亿万年的弦,头一回,被人轻轻拨了一下。
明儿万讲台开园讲。苏小小不知什么时候走到林北身边,望着那个背影,轻声说。
林北了一声。
他会登台。苏小小说。
登呗。林北打了个哈欠,他登台又不是头一回。
苏小小没接话。
风把鸣树上白果的清香气吹过来,甜丝丝的,带点露水味。林北抽了抽鼻子,忽然笑了。
我赌五颗豆干。他说,明儿他不讲英雄。
王富贵耳朵瞬间竖起来:赌了!要是他还讲英雄,你输我五颗!要是不讲——
要是不讲,你把明儿双份的豆干,卤成咸菜味的。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