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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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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沅江水域宽广, 江上多是乌篷小船,羊皮筏子也是有,常是运一些货物。

杀羊剥皮, 缝革为囊, 再充入气体。

一番折腾下来,羊的模样早已扭曲模糊。

但眼下这羊皮筏子却不同。

皮囊是掏空了内脏骨肉,没有缝扎痕迹的浑脱,此刻在江面上浮着, 簇簇挨挨着一只又一只,要不是那空空的羊眼,倒颇有几分草原羊群的模样。

农户人家, 鸡鸭成群瞧着都让人心生欢喜,何况是大牲畜的羊群。

偏偏冷白月光下, 院门大开, 江浪羊群拱卫着杏衣鬼。许是游子归故里, 那张鬼脸嘴角往上勾了半分, 扯出了一个发僵的笑意,浑脱脱热闹又邪门的模样。

牛羊兴旺——

是这吗?

金美桂偷偷觑了王蝉一眼, 暗暗哆嗦了下。

虽说有点对不住小姑娘,但她还是要说一句, 这样的牛羊兴旺……她、她有些不想要哩。

还是靠双手勤劳致富更踏实呢!

金美桂伸出肘子捣了钱大岭一下,压低了嗓门安慰道。

“……大岭啊, 其实这不是咱祖宗也挺好的, 挺好。”

钱大岭没有吭声。

一旁, 林家人显然也将人认了出来。

月色下,不拘老的青壮的,脸都蒙着一层白。

尤其是林家二老, 瞧着莫名有些发僵,这脸色遥遥的同杏衣人相互映衬,更像是一家人了。

金美桂直道稀奇。

啧啧,死了家人也不过如此。

不过,眼下情形确实是死的人寻上门了,也莫怪如此脸色。

几人都没有开口,一时间,此方梦境有些沉静。

金美桂受不住了,她好奇得紧,心里就像有蚂蚁爬过般,细微的触角,刺挠得她怪痒痒的。

“大岭,它是哪位?”

“你没认出来?是了是了,你嫁过来的迟,是没见过,不认得正常。”钱大岭朝林家人努了努嘴,“喏,两老家伙前头的孙女婿,林运成的阿爹,早死了的那个。”

“唔,让我想想,林婉燕前头嫁的地儿……对了对了,是后丘的郎家庄,他应该是姓朗,朗什么来着,朗济杰,对对,就是唤做朗济杰!”

搜肠刮肚,钱大岭一拍脑门,从大脑的犄角旮旯里将人的名字记起。

那厢,被提到一声朗济杰,羊皮筏上的杏衣人瞧了过来。

钱大岭窒了窒,想起临山屯的一遭事。

乖乖,皮肉充盈了,有着人的模样了还是这样吓人!定是这身衣裳的缘故!

心生惧意,梦中恶孽压主欺人,有黑炁如雾丝丝朝这边涌来。

一旁,王蝉察觉,隔空一点半悬于空的油灯。

只见心随意动,刹那间,油灯的灯芯颤了颤,紧着,一盏又一盏的油灯明光灿灿,愈发明亮了,瞬间将那黑雾打散。

火光下,钱大岭和金美桂只觉得暖洋洋的,心中才起的惧意瞬间消散。

灼灼火光映照下,杏衣鬼逡来的鬼目似受不住一般移开,重新落在林家人那一处。

金美桂松了口气,这才有心闲话。

“是他啊,那我确实是未见过,我嫁来钱家的时候,隔壁的林运成早就来林家了。”

那时她还常道那小孩的命不好,坎坷。

世上最苦莫过于幼时失怙,少时失恃,青年丧妻,老年丧子,他爹早死了娘也改嫁了,父族没人养着,可不就是失恃失怙?

万幸林家老俩口人还不坏,接了外重孙来家里养,还改了林姓,让旁人听了不至于老是发问,为何一家子骨肉却不是一个姓。

对于小孩来说,寄人篱下本就苦,一次又一次被问,那不是剥人伤疤么!

哪里想到,相处下来才知道,老家伙对自己人是不坏,对她们这些邻里却是不怎地,老是做些让人膈应的事儿。

偏生他们年纪大,走出来颤颤巍巍的,浑浊的眼都凝着可怜的水花。

好似嗓门大一些就能把他们说撅过去。

也确实苦,瞅着辈分大,做了太爷太奶,膝下子孙却没得早,只剩了个孙和重外孙。

许多事儿,到最后他们都不好多计较,捏着鼻子认下了,谁让他们可怜?

旁人瞧来,可怜人自是有三分理的。

“对了,”金美桂四处看了看,“既是他阿爹,怎不见林运成那小子?”

“是啊,怎不见那小子?”钱大岭附和,跟着朝四方搜寻了片刻。

人多不记得孩提时候的事,虽然已经成死鬼亡魂,阴阳两隔,但要是能再见一回,说来也是这对父子的缘分。

倏忽的,钱大岭察觉到一些不对。

“哪儿不对?”金美桂忙问。

他没有接话,拿眼仔细去瞧江浪羊皮筏上的杏衣人,从上瞅到下,愁绪满腹模样。

明明有察觉啥不对,但又一时想不出,憋得钱大岭心中难受得紧。

王蝉倒是明白,钱大岭是察觉到这朗济杰眼下的模样,对不上它死去时的年纪。

“年龄。”

钱大岭一拍脑门,“对喽!是年纪不对!”

“我记得这朗济杰死的时候才二十多岁,那时,他家孙女儿林婉燕抱着孩子回来,咱乡亲们还不住地道可惜。可这会儿我看他的年纪倒是颇大,是壮年模样,有四十了吧。”

“当年,莫不是他没死?”

说到后头,钱大岭声音慢了些,直瞅羊皮筏上的朗济杰,犹疑这到底是不是朗济杰。

倏忽的,他又想到在临山屯时,杏衣鬼是一副老态龙钟的模样,一时间倒又觉得,兴许鬼的模样推不得他生前的岁数,是做不得数的。

毕竟,王蝉说过,它亦被偷过寿。

“应该没认错人吧,瞧着是老了些,但看这眉,这眼睛……还是能瞧出是他林家孙女婿的!”钱大岭喃喃。

下一刻,他万分确定,虽然年纪对不上,但这就是林家二老前头的孙女婿。

就见羊皮筏上,那一道杏衣踏下了船,须臾的功夫,人便进了钱林两家的院子。

只见他面皮抽动了下,颇为激动模样地朝林家而去,羊皮筏随机幻化成盛着金银的小木匣,捧在着杏黄衣的手上,匣子大开,一枚枚元宝码得齐整,月色下有银白之色,分外惹人眼热。

这是要送财了。

林祖德眼睛发热的瞧着,贪婪得直搓手,脚也难耐地原地走了两圈。

“爷、奶,是姐夫呢,运成在这,血脉相连,这财,这财是往我们家送的!”

“好好好,太好了!我就知道咱家没白做好人,运成没白养,他爹、他爹寻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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