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九七回 倩霞大闹仙姑庙 郑氏夜奔蚰蜒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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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众贼向室内一张,只见靠东壁桌儿前对坐着两个美妇,正在着棋。靠榻头立定一个美妇,眉目之间另有一派英妩之色,正双扬玉臂,伸了个懒腰,却笑道:“于嫂嫂是神仙娘子,下起棋来该有些仙着儿,如何倒被俺阿嫂将煞咧。”那美妇笑道:“妥妹妹,你别笑俺。俺和若嫂嫂高手棋厮并了一晚上,就不容易哩。妥妹妹,你困倦了怎不先睡呢?”立着的美妇笑道:“你不晓得,今晚俺婆母向村北头周姆姆家斗牌去咧。他老人家若输了钱,是不叫人散的,不定多早晚才回俺如何先睡呢?”正说着,忽然云髻低垂,“呵嚏”一声香躯一矬,顺榻便溜。坐的两美妇赶忙来扶,并笑道:“你困了,先去睡吧。”
一语未尽,两人一对儿软卧于地。原来由仁早又施展熏香咧。于是众贼推门而入。三个贼蹲在地下,由仁等将三美妇一一服伺到三贼背上,便前后拥护了直出内院,踅出后院大门。由仁又恐张起或者醒来,便从贼袋中摸出一把双簧紧锁,将他房门锁牢。然后赶上众贼,当头引路,这且慢表。
且说这晚上,郑氏在村北头周姆姆家斗牌,说起来也真别扭,闹了一晚上也没开和。郑氏输得粗脖子红脸,越输越不许散,直至三鼓后方罢。周姆姆准备夜酒,款待和友,郑氏将酒撒气,喝得乜着眼,听大家讲说近来教民们惯用邪术夜摄妇女,其中有个快嘴婆子、外号儿“血湖溜”的便说道:“你也别说,像咱们这干老棺材瓢子,自然怕不着他。像那家中有俊闺女媳妇的,真须小心点。昨天他们传说,西庄里老李家的媳妇子,半夜三更光溜溜的被一个小伙子背将出来,亏得他婆婆觉察咧。你说呀,人急了,什么法儿也会想出来,他婆婆恰好月经到咧,便从腿叉里掏出那宗法宝,向那小伙子当头一下。那小伙子扑地便倒,仔细一看,却是个纸人儿哩。”
郑氏扭头道:“俺就不信,自是你胡拉八扯罢了。照你说来,大家腿叉内都须夹着那宗法宝方才妥当么?”众妇听了,不由大笑,便纷纷告辞。惟有郑氏是独行没伴,周姆姆笑道:“杨二婶小心点儿,别教小伙子背了去。”郑氏笑道:“我老人家,吃了几杯酒,是天不怕,地不怕。等俺捉住什么小伙子你瞧瞧。”于是一溜歪刺,便奔归路。方去北村口不远,忽见斜刺里丛树小道上“刷”地两条黑影儿一闪,接着便有三个黑魃魃的人儿,似乎各背一人,举步如飞,向村外僻道上便跑。
郑氏暗诧道:“怪呀,真是夜不说邪,难道真有教民们夜里背人么?俺且看他跑向那里。”当时他借着酒力壮胆,便不管好歹,撒脚便赶,无奈前面黑影儿跑得飞快。那知郑氏偏有个拧性儿,非看看纸人儿不可,且喜他两只大脚穿的软底鞋,虽紧趁在后,前面人并不觉得。须臾,离村里把地,前面黑影等忽然站住,轻轻一拍手,又由丛草中钻出三四个黑影,只是淡月之下望不分明。便闻最前面那黑影道:“如今媳妇子都到手咧,快上软兜吧。”郑氏一惊,险些闹个后坐儿,暗道:“好奇怪,纸人还会说话,又有什么软兜儿?”
怙惙之间,早见后来的三个黑影各抖一物,接背了背上的人,一行人匆匆举步。郑氏有酒壮胆,并好奇心起,依然随后紧跟。一路上穿林拨草,践历沙泺,扎得脚板生痛。不多时,已踅赴蚰蜒坡。那路径越发崎岖。约摸踅过四五里远近,夜风一吹,郑氏忽然酒醒,举目一望,乱山杂沓,怪鸟夜啼。这一来不打紧,吓得郑氏腿子直抖,暗道:“我这不是撒怔么?知他们是人是鬼,便跟了他乱赶。”正要勉强转步,只见一干黑影在一个砑晗洞口前略一逡巡,兀的火燎齐燃。亮火射处,顿时将郑氏吓栽一跤,想要大喊,竟惊得发不出声咧。此时不暇他计,便拼命跳起来,跟一干人进洞便赶。原来她望见软兜上是三个媳妇,并且就是若芬、妥姑和施娘子。
当时郑氏这一入洞,这个苦头就大咧。因为人家跑得飞快,火亮余光射到后面:如何能照径分明?更兼洞中曲曲折折,湿泥老苔十分滑:脚,两旁并头顶上悬石纷垂,锋积崚增,撞一下子顿时皮破血出。那郑氏又急又慌,狠命地乱扑乱赶,跌肤滚滚,左磕右撞,及至出得洞口,业已闹得披头散发,脸上是长血直流。百忙中摔脱一只鞋子,郑氏也不理他。抬头一望,业已东方发白,鸡声喔喔。郑氏这时倒觉胆儿略壮,因为天光大亮,那一干人还依然奔走,便料得不是什么纸人,然而他却不敢声喊。
逡巡之间,又跟人家踅入一处山洞。这洞中越发难走,低矮处便须偻身撅屁股。郑氏一不小心,方翘起屁股,“哧”一声已被石锋划破裤子,他挣扎之间,业已穿得好体面的屁股帘儿咧。这当儿,慢说裤破,便是肉破,他也不觉得。便这等滚滚爬爬,又出得这处洞口。这郑氏的小模样儿,也委实够瞧的咧。这时天光早已红日东升,郑氏从里把地外望见若芬等被软兜兜了飞跑,不由心胆俱裂。方觇得一干人从斜刺里窄径上要偏东走,郑氏心下着急,“忽”一声,眼前乌黑。可巧一个三尖子石块又嵌入他光板脚缝里,饶你有泼天本领也挣扎不得咧,于是一跤栽倒,当即略为晕去。及至醒来爬起,忙望那一干人,早已影儿不见。
郑氏大骇,便疯虎似地奔那斜刺里的窄径。正在健步如驰,只听身旁短林中有人唤道:“妈妈慢走,小可借问一声,这里是赴青螺峪的山后便道么?”郑氏一望,却是个俊秀少年,遍体行装,负装佩剑,业已笑吟吟踅到跟前,一见郑氏模样儿,只管微微含笑。郑氏那里有好气,便喝道:“你且闪开,俺有天大的事,丢了人咧!”少年道:“妈妈偌大年纪,如何还会丢人?那个欺负你老人家,小可与你去出气如何?真个的问个路儿,你就不说?”
郑氏道:‘“扯淡,俺是追人去哩!”说着,一拨少年,自己一转身,不想露出一大块白亮亮的屁股。少年大笑,便赶上一把拖住道:“无怪你说丢人,你真个光屁般跑么?你追什么人,快些说来,待俺同你去。”郑氏大怒,极力乱挣,无奈挣不脱,便喘吁吁道:“好么”,你这人谁是和贼人一党,故意的拦住我,等我追不上人再说!须知俺腾蛟村杨家也不是好惹的。”少年惊问道:“那么杨遇春是你什么人?”郑氏一面挣,一面道:“是俺侄儿。”
少年大惊,释手道:“原来是杨太伯母。您有甚急事,快些说来,俺与您料理去。”郑氏惊急之下,也不暇问少年是何人,便颠三倒四价略述原委。少年大惊道:“竟有这等事!您老可看准贼人的去向么?郑氏忙向斜刺里偏东道上一指。少年道:如此,咱快去。”于是脱下所负行装,丢人道旁草间,不容分说,背起郑氏便奔那道。郑氏但见道旁树木成排价迎面奔来,倏地便过。不多时,望见苟由仁等已奔到仙姑庙僻港边,港内有只船儿舣棹而待。
少年道:“您看不得杀斫的事,且藏在丛草中,千万别作声,待俺先去料理船上的贼徒,绝其逃路,方才妥当。”说罢,将郑氏安置好,拔出宝剑,身形一晃,一道电光也似。郑氏分明见那条光影从由仁等身旁飞过,他们只如不见,只乱着放下若芬等,大家且不上船,便乱吵道:“苟大哥,咱们话须讲明,这三个美人由你去献王三愧,你如得了好处,忘掉大家,俺们不是白作这件挨雷劈的事么?”由仁道:“岂有此理,咱们是有福同享,有祸同受。一条草绳上拴蚂蚱,跑不了你蹦不了我。你道好么?”
郑氏望见若芬等,只急得双手乱搓,怒气冲天。忽的把心一横,方要抢去,只见妥姑一声娇叱,踊身跳起,双拳一分,便奔由仁。这一来,出其不意,众贼倒一阵大乱,“忽啦”一闪。原来妥姑在软兜上早已醒来,情知落人奸计,他们本会些寻常手脚,所以这时竟拚命地发作起来。却是她生手慢脚,那里济事。当时由仁喝一声,即便交手。妥姑怒极,放出生平本领,三晃两晃,看看不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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