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八七回 苟文明误投张公寓 梁国安捕盗王相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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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国安只听得店伙大笑道:“您这一问可算问着咧!若问到别位跟前,巧咧他就不晓得。俺却是城内住家,就是张太监外寓的街坊。他那门首排场得很,您一寻就着。”于是穿过某街,踅过某巷,转弯抹角地一说那街道。国安窃听,却是张监那里,不由暗想道:“俺主人那里交游素寡,一向没有生客远客,此人却是那个?寻俺主人作甚呢?”
怙惙之间,却闻店伙又道:“您这马好俊样,俺已命人多加好料咧。像这川马在北京是很少的,您莫非从四川来么?”客人道:“正是。”店伙道:“呵呀,我的老佛爷!刻下四川被一群反叛王八蛋搅得一锅乱粥似的,难为您单人独马怎的走来?”客人不悦道:“少谈闲话,快去端正酒饭。”于是店伙唯唯踅出。国安因事体忙碌,怙惙一番,也便一径回城。
不想次日傍午时分,国安正趁张监不在寓,自己在室中核算这个月份所收的租项,只见个小仆,手持一张名刺匆匆跑来道:“梁大叔哇,如今主人不在寓,却有客来访,您看是怎么回复他呀?”国安一瞧那名刺:是“苟文明”三字,因笑道“你好没机灵,便回他主人不在寓就是。”小仆道:“他说有要事来见咱主人,一口的蛮子话,俺也听不清爽。好大叔,你瞧瞧去吧。”
国安只得放下所事,匆匆出来。一看那客人,不由一愣:原来那客人便是昨天旅店中所遇之人。因举手道:“俺家主人恰不在寓,便请进内奉茶吧。尊驾到此何事呢?”那客道:“且容借一步说话,俺须面见章公公再讲。”说罢,就要拔步登阶。国安道:“此间却是张公公的外寓,并不姓章。尊客若访章公公,还须向某处某处。”那客一听,顿时神色张皇,忙笑道:“如此,却是俺舛误了,倒抱歉得很。”说着,一拱手,匆匆回步。张得个国安呆了半晌。当时因事体忙碌,也没在意。不想傍晚时光,张监回寓,面带忧容。
国安从容叩其所以,张监叹道:“如今正直大臣只有个韩城王相国,可恨章华不断地在主子跟前说他坏话。难道章华不欲教乱平定么?”说罢连连叹息。国安触动日间苟文明错来拜访之事,方要禀明,忽一沉吟,却又咽住。原来国安为人精细,见苟文明形迹可疑,便打算探个实在,然后再禀知张监。因为这当儿,四川教民党羽极多,苟文明从川中来访章监,未免其中就有暖味勾当。当时国安主意既定,只恨不曾问苟文明寓在那里。一连两天,上街踏访,通没影儿。有一天傍晚时分,却瞅见文明在王杰府门前溜来溜去。
少时又踅向府后,毛咕咕地徘徊半晌。国安远远的蹑在他后面,一直蹑到章华外寓门首。恰好门首有几个护院的,一面说笑,一面看街坊上来往的娘儿们。一见文明,便迎上乱噪道:“苟爷回来了么?俺主人正等你谈谈话,少时就摆夜宴咧。今晚是翠姨娘伺候您,您看那小模样儿,才是顶呱呱的哩。”正说着,一个小媳妇从照壁前扭过去,大家一阵挤眉弄眼,其中一人便笑道:“苟爷再来时,将四川没主的小娘儿给俺们弄两个来不好么?那怕你玩剩下的,俺也将就着,难道都留着你们快活么?”说着,拥定文明,一哄而入。
国安见状,方知文明就寓在章华处,不由越发起疑。便就左近茶肆中勾留至二鼓天后,街上行人渐少,国安这才慢慢出肆,一径地踅赴章华外寓门首。只见兽环双掩,悄然无声。倾耳良久,隐隐闻西偏房中有笑语之声,料是护院人等还没睡。然而北京护院的,全挂子本领都在嘴头子上,国安那里将他们放在心上,于是趋进西偏墙,一矬身,“嗖”一声抓住墙檐,趁势一耸,早已猫儿似跃上墙头。伏身一望,只见西偏房中灯光耿耿,似有人相聚谈天。
于是国安飘身跳下,奔到房外,从窗缝一张,果然是群护院的正在抹牌耍子。一人笑道:“今天咱主人真是和姓苟的十二分要好,连翠姨娘都舍出来陪他困觉。我想姓苟的这一夜也不用合眼子咧,净剩了屁股眼子朝上咧。”一人笑道:“你这不是白眼热么?你有本事,弄煞王杰,主人虽不能赏给你翠姨娘,那个大妈妈(俗谓乳也。)小朱妈儿,总要叫你搞一家伙哩。”国安听到“弄煞王杰”四字,不由大吃一惊。
便见先说话的那人唾道:“你说那小朱妈呀,俺可不要他。他两只旗下片子脚怪讨厌的还在其次,俺们讲走子午运的朋友,不和光光乍没胡子的女人困觉哩。”又一人拍手道:“得咧,你别充正经朋友咧!人家小朱妈有胡没胡你都晓得,你还假撇清,说人家讨厌哩。”众人听了,不由都笑。国安正想去探文明,却见一人道:“别尽管逗笑儿,说实了,今天主人盛待姓苟的,是看王三槐大银子的面上,又搭着姓苟的就要去摆布老王,所以咱主人锦上添花,给姓苟的助助兴致。不然,怎会支出翠姨娘来呢?喂,说是说,笑是笑,主人夜宴也要完了,你们那位向那小院外走一趟,应应景呐?”便有两人一伸懒腰,站起道:“俺两人去去吧。”说着,去取壁上挂的提铃。
国安暗喜正是机会,赶忙向丛花后一隐身儿,便见两人踢跶而出。于是国安施展轻妙脚步,悄蹑其后。两人自言自语地叹道:“可惜王老头儿,少时难免奇祸。”一人道:“俺听说姓苟的明天就走哩。”那人道:“他干这玄虚事毕,如何敢在京耽搁呢?你别瞧他那副胎貌,如今王三槐很拿他当拐棍哩。”须臾,行近一带粉墙之外,恰好一个小童出来泡茶,两人便问道:“主人酒罢不曾?”小童道:“方才完毕。”于是两人大振提铃,由墙外放重脚步,直踅过去。
这里国安料是章华宴客之所,便近墙驻足,略一倾耳,果闻里面笑语甚酣,并有妇女声音道:“小梅呀,如今小童儿才泡茶去,还须待一霎才来,咱们且到后轩里歇歇脚。”说着一阵小脚走动,似已意近粉墙角门边。一人道:“这小童就是慌张马似的,出去泡茶也不带上门儿。”说着,“吱咀”一声,掩上角门,那脚步声便循墙向后而去。原来这院落便是章太监取乐的秘室,只有妇女们伺候,一应侍仆等都不敢入。当时国安略为踌躇,竟由角门掩身而入。只见正室中,灯烛辉煌,笑语杂沓。
但闻一人笑道:“今晚翠姨好生伺候苟爷。您看苟爷这一换夜行衣靠,越发显得英气勃勃了。”便听得有妇人嘤咛一声。倏然窗纸上剑影一闪,妇人道:“呵呀,我的妈!”那人大笑道:“你这妮子怎这般胆小?俺是亲自给苟爷系剑呐!”国安一听语音,正是章华。原来张、章二监邪正不同,却是同朝奉主,如何能不相往来呢?所以国安听得出语音。当时国安不敢怠慢,忙悄就帘缝一张,只见苟文明业已结束得浑身伶俐,那章华正哈着腰儿,拿着一鞘剑,要给他系佩上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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