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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二回 解报恩许婆探衙署 遭诬陷义士入囹圄(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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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国安闻红英一顿排揎,不由怒眦欲裂,便直挺挺向前分辨道:“主母如何不明事理,尽管将话颠倒来说?自国安侍病以来,主人病势如何,须瞒不过大家的。国安偶出,亦为主人寻药去来。今主母忽来,竟无端要逐国安,难道主母不欲主人好么?”一句话戳了红英的肺管子,她顿时颊簇红潮,拍案道:“你这厮如此放肆,还了得么!今诸位高邻都在这里,你看这奴才。”众邻佑忙道:“梁管家,少说句罢。咱大家没的吵得病人发烦,俺们可要告辞咧。”田禄这时咕起眼睛,只有冷笑。国安愤甚,便道:“诸位莫去,俺寻来兔血,现在此间。”说罢端起盖碗,趋近红英。方置在案上,想对大家开看,只见田禄忽然仰视承尘,嘴儿略动。

国安向红英指画之间,便见红英娇喝道:“哎哟!”顿时惊蝴蝶似的闪入屏后。这时田禄业已大叱跳起,一把揪牢个精赤条条的梁国安。众街坊望得恍惚如梦,正在相顾诧绝,红英由屏后喝道:“今高邻都在这里,这奴才久蓄**念,今更赤体见辱。他所以托言侍病,便是为早晚间挑逗于俺。便烦众位作个证人,送官处冶。”于是唤进教友,乱哄哄簇定国安。最奇的是国安痴痴怔怔,一言不发,只是**郎当,甚不雅相。邻佑等便拾起脱落之裤给国安围在腰间,又将余衣带了作证。大家方拥出院门,只听陈敬急喘喘问道:“什么事呀?”红英道:“你不要管,且养病吧。”于是由田禄当头,送国安竟赴官中。这一哄,招得看热闹的人千千万万,一时间议论纷纷。这且慢表。

且说小二自国安踅去后,只管觉得六神不安。回想自盘陀山蒙主人恩养以来,满想竭忠尽虑,帮主人兴家兴业,不想主母红英**恣如此,主人又看看病得待死,果一旦不讳,自己和国安身世也就可想而知。想得怔怔的,一眼望到室隅他那把钢叉,不由又是一番感触。暗想红英先时节待自己也算罢了,只是而今却改变得说不得咧。方千头万绪的思想起落,忽闻有人急煎煎只管扣门,并且高唤道:“梁嫂儿,快些开门!”

小二暗道:“这又是那个?”忙跑去启门一看,却是宅里的旧仆高安。只见他满面慌愤之色,一脚跨入门,便回身关好,喘吁吁地道:“梁嫂儿,这怎样好,梁兄遭人算计咧!”小二猛闻,方惊得张口结舌。那高安已夹七杂八,将国安被送到官之事一说。小二听了,只气得浑身乱抖。高安顿足道:“这都是冷田禄和主母使的毒计,用邪法儿捉弄梁兄。如今便借此为由撵掉你们,连寸草都不许带去。只怕少时主母就来封你宅儿哩。俺瞅空来知会你,好作准备。咳,这怎么好?”说罢连连搓手,小二只挣得一句:“竟有这等事?”便听大门外一阵脚步杂沓。吓得高安一吐舌,向后便跑,一面低语道:“俺只好从你后门溜咧。”语声绝处,门外已打的一片山响。

小二气怔一启门,便见柳升得意扬扬地跟定红英,领了几名新仆一拥而人。红英不容分说,劈面向小二便是两掌,叱道:“你两口儿作得好事!原来都是狼患子。快与我干净净滚出去,俺不见罪你,便是情分。”说罢指挥新仆,便要封锁各室。小二惊气之下,便朗然道:“主母不须如此。今国安既糊涂涂被捉入官,俺在势当去。却是俺蒙主母恩养一场,今只好碴个头儿报谢主母,此后俺总须报答主人的。”说着面色凛然,插烛似磕下头去。

红英方一扭脸;那柳升心头快活,想趁势臊臊皮,更猴子似的跳过来搀小二,道:“梁嫂儿莫多礼,且宽心罢。这档子事本来梁兄太放肆些,你想主人如天,岂可欺的?然而未免带累了嫂嫂,这也叫没奈何。俺们和梁兄同事一场,谁不赞叹?且等主母消消气,俺们不怕磕破头,定要哀求主母收你两口儿回来咧。”说罢夜猫子似的一龇牙,方要大笑。只见小二站起来一伸乎,噼噼啪啪向柳升小白脸子上便是几记耳光,大喝道:“你是什么东西,敢来近俺!此间有你说话处么!”

正闹着,老汪奔将来传陈敬之命,来寻国安。这当儿柳升逞性,掩面怪哭;老汪颠三倒四地乱噪他所衔之命;红英犬怒,指小二只管喝叱,一时间竟闹到一塌糊涂,惊动得邻人们都登墙规望。少时小二慨然泪下,向老汪道:“汪婶婶,便烦你替俺叩谢主人。俺不能亲去磕头,只好异日报德了。”说罢翻身拔步便走。红英只气得向众人道:“你看他这倔强样儿,便见俺撵去他们不为心狠哩。”

正说着,只见小二重复踅转,愤气之中,不由珠泪****,一言不发,踅进室取了钢叉,“哗哴”声就地一拄。红英惊道:“你待怎么?”小二冷笑道:“这须不是主人家的,俺一身外便是这个良伴,此后或有所用,亦未可知。”说罢头也不回,扬长而去。这里红英自有一番指挥,便收没宅中所有,锁门而去。不必细表。

且说小二拎了钢叉负气而出,一时间惊愤万状。直踅出这条后弄,方稍清醒。见街上人望了他都诧笑不已,小二都不理会。当不得市上小儿们,见个少妇拎着柄明晃晃的钢叉,都以为是稀稀罕儿,业已跟在背后戳戳点点。百忙中有认得小二的便噪道:“这是陈教主家的人,好体面武功!快跟定看耍叉呀。”众小儿一听,越发都拥来。小二见了,只得拿出装怪兽的旧样儿来,迈开健步,一路好跑,直踅过几条闹市,抬头一望,已到槐柳大院。这所在都是贫户所居,人烟稀少,并且树木最多,外路来趁生意等人,都就宽敞处各支窝铺,远望去便如穹庐一般。其中流丐小贩,无所不有,并有山东侉哥儿们冶铁生业,终日价叮叮当当,甚是讨厌。

当时小二信步来至一家铁坊门首,坐在一株大树下,一时间心如油沸。暗想国安被陷,俺一身许多责任,总须先寻安身之所,再作区处。只是孤零零一身,又不名一钱,人海茫茫中,那里去投奔呢?正在焦急,只听有人瓮声瓮气,道:“某嫂儿,你放心,管保后天这几件器具都磨淬停当。”小二望去。却是个黑壮妇人,挑了许多零碎新铁器,大叉步由铁坊踅出,后面一个媳妇子抱着娃子送出。但看那媳妇乌煤吊嘴,便知是铁匠眷属。小媳妇送至门口,即便踅回。这妇人将担儿一换肩,自语道:“真他娘的有分量。”

这时小二正垂头而坐,那妇人忽望见小二身旁那铁叉,只认是来卖旧货的,便道:“喂,那位大嫂,你这叉敢是卖的么?他这里是吴家铁坊,收货公道,俺给你出脱了吧。”说着喘咻咻踅近小二。恰好小二一抬头,那妇人赶忙置下挑担,一把拖住小二道:“唷,可了不得,你不是梁奶奶么?怎一个人儿撞到这里。”小二忙望他,似乎面熟,却一时想不起来。方在发怔,那妇人已笑得前仰后合道:“梁奶奶真是贵人好忘事,俺那年没到府上去磕头么?若非梁大叔周济俺,俺这会子不定寻了那个野汉子哩。”

小二猛闻此语,忽悟是许烂腿的婆子纪大脚,外号叫“风娘娘”。因他性儿直爽,又有把子笨气力,平日价山汉似的串走街坊,故有此号。当时小二猛见纪大脚,便如亲人一般,不由落泪:“少见了,纪嫂儿。俺如今……”大脚道:“唷,奶奶怎的委曲咧。”小二叹道:“俺如今一言难尽了。你家在那里?俺还有事相告哩。”大脚道:“那片碎石砌短墙的小小篱门儿便是俺家。”小二望去,果见半里外,竹树深处有数间草房儿,甚是雅静。于是站起来,拎了钢叉,即便随行。那大脚挑起担儿,顷刻已到。两人进门后,大脚先抛下担儿,引小二便入正室。小二看这院虽小,也有东西厢房。正室后一片菜园,似乎也有看·园的场房。当时两人入室,彼此间不暇叙礼,小二便置下钢叉,滔滔汩汩,一说国安遭陷之由,并自家见逐之故。

纪大脚不待词毕,业已气得跳乱骂道:“真他娘的没世界咧!谁不知陈二娘娘那种浪张致,他们教中没夜没日地干肮脏事,如今倒打一钯,却来诬梁大叔!偏他娘的而今官府都是浑蛋。但看王立猷的小婆子被教友等玩弄了,他还没事人似的,便是榜样咧。”说着抬起一只大脚,紧紧鞋带子,一面吵道:“您饿了,厢房中有米,柴草水瓷锅灶儿都在后院,劳您自家便去收拾。”说着忙忙站起,抖抖衣衫,向外便跑。小二忙道:“纪大嫂那里去?”大脚道:“县衙前那群蛋蛋子俺都熟识,今且探探梁大叔再说。”于是梗起脖儿,但见那小纂儿晃搭搭如飞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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