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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〇八回 感意气长兴斫阵 得警闻三保下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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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众卒见果有敌警,便要争先抢出。雷扬喝道:“妄动者斩,但听俺口哨为号,方许杀出!”说罢率众急伏定。顷刻间苗卒抢近,共数百人,一色的标枪竹矛,风卷而过。火光中督队一人,提剑踊跃,正是凌鲤。方嗖喈道:“怎到这里地雷还未发作?一定是药线潮湿,却又怎的石姑姑业已攻城呢?”雷扬猛闻,百忙中一凝昕,果闻城西北杀声隐隐。心下一急,忽得一计,便安静静待苗卒过尽,暗传号令,分手下人为四队,各相距里余,分四面伏定。然后脚下一加劲,飞也似赶上凌鲤,从背后起个霹雳,大喝道:“你这厮那里走,俺雷扬在此专候多时!”语声未绝,明晃晃朴刀一举,夹后脑便剁。这一来不打紧,错非凌鲤了得,顿时了账。

当时凌鲤大惊,喊声不好,便从刀风来处,斜刺里侧身一让,饶是疾如电闪地“飕”声蹿出数步,还听“嗤”一声右肩大痛,情知中伤,不由转怒,忙用个鹠子翻身势,一摆南精剑,横斜里直刷过,便取雷扬。那知雷扬并不应敌,转身便跑。凌鲤一击不中,越发大怒,略不思忖,便举剑一招,众苗卒便如长蛇倒卷,随凌鲤回头便赶,项背相望,仓猝中未免纷纷藉藉,一片火燎,野烧似横铺过来。雷扬手下伏兵在暗中规得好不亲切,这时雷、凌两人已风团似卷到埋伏处,雷扬胡哨一声,突的钻入深菁。

凌鲤方提剑四顾,略一沉吟,当不得后边苗卒,滔滔价众势走发,急难收脚,潮头似直拥过来。凌鲤高叫止步,众人那里听得,便这等互相排蹙,竟将凌鲤也浑裹在内。凌鲤大怒,挥剑斩掉两卒,众苗越发摸头不着,便尽力子乱窜乱撞,竟打成死疙瘩,再也疏通不开。正这当儿,却闻雷扬胡哨连连,四面应声,一阵呐喊,真赛如天崩地塌,连珠似的“杀杀杀”,四面大呼而来,黑暗中更不知有多少人,但见长刀阔斧,雨点似斫入苗队。众苗大惊,火燎乱丢,纷纷四窜,自相践踏之势,真似排山倒海。雷扬手下精卒,喊声震天,纵横决**,只二百人,不消顷刻,将苗众杀了个落花流水,所余之众,四散奔走。凌鲤情知被算,只得横剑冲出,更不暇再寻雷扬,便这等率领残众,奔回苗寨。

这里雷扬引众虚赶一程,急由东门整队而入。登城后,直趣西北,恰值石姑姑领众千余,正在城下仰攻得烟尘抖乱,雷扬一到,守城兵勇气百倍。恰好有四五凶苗,御刀带弩,由云梯手攀难堞,就要跃上,城守兵一声喊,用双手马刀,直刷过来,但听劈啪咕噜,众凶苗人头乱滚,四五具长大尸身,死狗似摔落城下。接着火药乱丢,顿时将数架云梯,烧得火焰山一般。火光中石姑姑一摆刀,娇喝道:“俺寨中凌鲤,已从东南角轰城杀入,你等不知生死,还在此挣命作甚?”雷扬大笑道:“牝贼不羞,你轰的什么城?便连你那凌鲤,都中俺宝刀,幸脱性命哩。”石姑姑一听,惊得花容失色,情知被人识破机关,死攻无益,便引众恨恨而去。

这里雷扬方指挥城众小心防守,只见孔铨秃着头儿,只穿一件单背心,精赤两膊,从短脚裤中,露出两只黑毛粗腿,一手拎着血淋淋的长刀,提灯闪处,跳跃而来。一见雷扬,只喜得乱嗓道:“娘的,那会子捣乱当儿,寻你不着,他们还有噪着你非逃即降敌哩,吃我一刀一个斫却两个!果然不多时,你所拨派的百余人转来,说奉你吩咐,就城下东北上不远,掘得敌人所下地雷,地道中贼人十余,正在装安,一总儿杀得痛快!好狠苗子,那地道正当城下,若非你事先觉察,真糟他娘的咧。”说着滴溜溜身形一转,拖住雷扬道:“真有你的!你怎的还便知凌鲤趁势攻城,竟迎去痛杀一阵,大获全胜?如此才具,像俺这位子,便该你坐。”

说着从跟人手内,夺过那顶翎顶辉煌大帽,不容分说,向雷扬顶上便戴。原来孔铨从睡梦中闻得石姑姑攻城,一骨碌爬起,不及结束,飞赴城头,百忙中,寻雷扬只是不见。这里喊攻如雷,却见东南上,也噪杀连天。心下一急,便抖擞出当年精神,赤膊横刀,督众力守。正这当儿,左右复报掘得地雷一事,又说雷扬现方伏众杀贼。

孔铨听了,精神大振,直待雷扬杀转退却石姑姑,所以一时间惊喜出许多猴相。说到这里,便有杠头老兄道:“你这书离了板咧。孔铨既慌得赤膊露腿,为何跟人还从容不迫,给他托官帽儿,难道预备着跳猴戏么?”这话乍说来一听,岂不有理,不知主将出入,岂没标识?这官帽名器所在,威严不小。不然士卒纵横中,纷纷扰扰,何以辨那个是主将呢?即如寻常官长出行弹压,有时便服,必要将官帽使人托出,都是一个道理呢。闲话少说,当时雷扬忙笑避道:“总镇不可有失体统,且转令通城彻夜警备要紧。石姑姑气愤之余,怕他添众再攻哩。”一句话提醒孔铨,这才传令毕,相与就城上巡视一周,见各苗寨没动静,方下城回署。

次日探得凌鲤伤肩却不甚重,孔铨便将安地雷苗卒首级十余颗,累累然挂在城头,好不写意。石姑姑大怒,又欲来攻,却因凌鲤被伤,不无踌躇。这当儿,吴半生前两日因与石姑姑议事不合,竟致口角几句,便领众向赤霞关分布去了,以此石姑姑芳心自转,无人与商。这日正气闷闷不得主意,只见长水急使到来,并赍得杜照书札,立待回命。石姑姑吃惊,暗想道:“前两日探子屡报,本省总督,派什么总兵花连布领兵来救永绥,难道声东击西,倒去救长水,为釜底抽薪之计么?杜照本领平常,想是拨不开麻咧。”一面思索,一面看那封函,写得潦草恶劣,暗笑道:“这东西还要自显手段哩。”随手折封,只见长笺上,写着胡桃大的字道:

军主石姑姑吴嫂儿麾下:咱彼此心里都有,套言不叙。呵唷!可坑杀俺咧,咱俩在长水,何等快活,何等写意!又玩又乐,又吃又喝,真是你乐你的,我乐我的。不想你狠着心儿,又赴永绥,闪得人孤鬼似的,倒也罢了。不想近日鸟总督,偏和俺老杜干上咧。瞅个冷子,派了个花连布,领了两千人马,风火般杀将来。

姓花的这小子,单是那长相,便如半截铁塔一般,跨一匹青鬃马,手使门扇似大斫刀,一刀下去,定规是四五个脑袋乱滚。偏他娘的,他又会射浪箭,刚一到要显手段,飞马一箭,便钉在城楼上,深入数寸。俺的亲亲吴嫂儿,你说这是玩的么?俺一见他,腿肚儿只管向后转,还说什么交锋对阵?幸亏有骁目助守,替俺当灾。当时连打两仗,被人家花连布杀了个屁滚尿流,丢盔卸甲,百忙中花连布一箭射上城,险不曾闹俺个透心明。

俺只得关城自守,连屁也不敢放一个响亮亮的。呵唷唷!苦哇,俺的妈,若有你吴嫂儿在长水,俺老杜受得着样种苦么!本来俺是夜猫儿上架,停直说,不够鸟儿。这等吓煞人的美差,老实说俺不敢巴结咧。便请您两口儿密切切商议一下子,若还要俺老杜呢,吴嫂儿你便快来;若拿俺当舍哥儿,没别的,俺也撑不往咧。吴嫂儿你斟酌罢。

石姑看毕,又是笑,又是不得主意。便随手将书札置在文件堆中,沉吟一回,只得先传进来使,问问花连布是何人物。来使道:“此人是满洲武世家,四十余岁,骁勇非常,骑射绝伦,所带之兵,都是索伦劲卒,新由吉林黑龙江等处调来。其兵长于驰突,还善用火枪。现方围攻长水,十分紧急哩。”石姑姑听罢,姑命来使暂退,请进凌鲤,一说情形。凌鲤愤然道:“姑姑便请速援长水,此间事尽在于俺。”石姑姑道:“凌兄虽勇,怎奈肩伤不会大愈。依俺看来,还是遣使到山,请加派骁目到此,俺便可去援长水了。”于是打发使人,匆匆去讫。因此警闻,倒将攻城之事稍松下来。

这时孔铨探子,也早报长水之事,军心大安,自不消说。雷扬何等机警,见近日石姑姑攻城松懈,便知敌心摇摇,又探知凌鲤伤未痊愈,不由喜告孔铨道:“今趁此机会,雷扬当夜出斫敌,总镇也领一队,驰突苗寨,并使全队大呼道:‘长水克复,花将军大兵来了!’敌人心目一乱,咱趁势两下夹攻,不但获胜,雷扬不才,愿致石姑姑之首于魔下,此围立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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