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 闹家塾师生笑柄 述仙缘兄弟奇逢(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且说逢春四下一望,只见乱峰丛杂,窄径纷出,那里认得来路,百忙中又望不见那红衣小儿,不由急得叫将起来。亏得遇春眼神,却见那红衣小儿坐在远远茂林内斜柯上,颠头簸脑地正在招手。兄弟连忙赶到,他又已跃下,走在前面。三个便厮赶着直奔归路,少时到樟树边,红衣儿依然不见。逢春忽然心下怙惙起来,一头走,一头想了个计较。次日便不去同玩,约摸着遇春等去了,他不知那里寻了身青簑衣,刺蝟似的,蒙头盖脸,一头扎在那樟树旁右丛草深处,给他个老等。
果然不多时,红衣儿与遇春缓缓而来。逢春屏住气,偷眼睃去。只见他一个欢跃,踏入草间,两足渐没,顷刻间至脐至项,末后仅露些总角儿,竟钻将下去。逢春惊怪之极,大叫跳出,一脚踏住他钻没落所在,倒将遇春吓了一跳,逢春不暇多语,先随手拾了段枯枝,插识好了。然后向遇春道:“阿哥,快守在这里,我去寻锹锄来,且寻到他老家再讲。”说罢,飞也似去了。
遇春也觉诧异,细看那插枝处,也没甚异样。正在沉吟间,那逢春已经提锄跑来,还热了根火绳,预备倘或挖出怪物,便放火烧他。这种浑打算,倒甚有趣。当时遇春先与他拔去一片草,逢春便动起手来,挖了三尺余深,只见些青丝蔓,盘结萦绕,土润如酥,微馨扑鼻。便竭力又掘入三尺余,却得了一物,有葵扇大小,五指参差,腴嫩异常,红白颜色,活脱似一支人手。逢春忙把来同遇春细玩,喜怪的甚么似的,道:“难道那红衣小儿便是这物么?怪不得村中总不见他哩。”
两人那里懂得甚么,只觉好玩得很,并且一阵阵清芬馥馥。逢春偶一拔弄,忽掐破一块,白乳似汁儿滴到手上,便引舌一舐,十分甘滑,登时馋涎大动。便将那物递给遇春道:“等我寻个沙钵来,咱们在这里将来煮熟受用,省得拿回家,有人搀分儿。”说罢三脚两步的去了。这里遇春一面细玩这物,一面等,不想在山中奔驰许久,肚内空虚,这当儿只管一阵阵雷鸣起来,不知不觉扳了个大拇指送入口内,咀嚼着甘香满口,玉液津津,好不受用,一些儿渣滓也无。既吃着甜头,那肯便罢,便一面憨笑,一面尽力吃将起来。
少时只剩了半段小拇指,方见逢春笑迷迷持钵跑来。见遇春石佛般坐在那里,正瞬的清脆有声,还端相着那段小指儿,意思也要不客气了。逢春慌了,忙劈手夺过,跳嚷道:“岂有此理!你怎的这样害馋痞?”说罢,将沙钵一掷,气愤愤如猪八戒吃人参果一般,一口吞下,究竟不曾晓得甚么味儿。当时撅着嘴没好气,拎起锄头刚要走,只见遇春两臂一伸,骨节作响,大大的一个呵欠,往后便倒。逢春忙去扶他,只觉自己浑如酒醉一般,脚轻头重,心内一模糊,“噗”的声栽倒,与退春同卧在那里。
这且慢表,且说杨鸟枪天晚回家,不见逢春,问起郑氏,方知他慌张张拎了锄头沙钵,野玩去了,还当是在遇春那里。刚要走去唤他,却见杨秀才走来,道:“老弟,退春还和逢春玩哩么?该家去了。”鸟枪道:“怪呀,我还当是他们都在你那里。既然这样,快去寻他们。我听说近日村中玄帝庙内,来了个游方道人,镇日价在左近游逛,往往半夜方回庙,倘是甚么拐儿歹人,须不是耍处。”秀才一听,也慌了手脚。
只见郑氏飞也似跑出,嚷道:“你们且莫念藏经了,赶快去寻要紧。”说着点起两支火把,喊请了几位邻右,随手捞了根门拴,当先开路,率着一干人,吆吆喝喝,喊着遇春兄弟,遍村中寻将起来。沿路又集拢了许多人,都簇在一处,闹得满村中犬吠鸡腾,好不热闹。好容易寻到那樟树左近,忽见一个人影儿瞥然一闪,趋向树后。郑氏眼快步急,心下起疑,便直追将去。众人火亮亦到,看得分明,却正是那游方道人,正在那里抓耳挠腮,顿足长叹。再向草间一望,颠倒卧着两个孩子,正是那遇春兄弟。
大家老大惊疑,不由发声喊,将要捉那道人。只见郑氏健步如飞,举起门拴向道人劈头打去。道人却不慌忙,只将袖儿一振,门拴格落,叫道:“众居士不得卤莽,贫道正有要言奉陈,须借一步说话。且将这两孩儿背回家去。”杨秀才究竟是读书人,有些见解,见这道人器宇不凡,忙拦住大家。郑氏夫妇分背起两儿,邻人等替他提着门拴,一路踅转,直趋杨秀才家内。随路上众邻人也便各散。少时到门,那李氏娘子正和丫鬟在门首呆望,见人群内有个面生道人,赶忙缩进。郑氏先背着遇春跑进,忙叫道:“嫂嫂莫慌,不相干的,这孩子呼吸之气吹到我脖儿梗上,火炭般又热又痒,爽利得紧。”李氏不好笑他,早见他夫妇争挤入书室,将两儿安卧在榻上。
这里秀才刚让道人进室,只见鸟枪跳嚷道:“那鸟道人在那里,快追问他是怎么回事?放了多少迷药下去?我去取清水去,还须取些尿屎来备用,他有邪法都说不定。”郑氏将他一搡,道:“你别逞疯了,自有大哥问他哩。”原来他夫妇,无论那一个憨性发作,那一个必明而且白的将那个排发一顿,仿佛阴阳两性,互相克制一般,所以这么一调剂,倒很相宜。当时秀才抚首示意,便揖道人先行,自己相随而入。灯光之下,只见那道人年有五旬余,精神炯炯,好个相貌,但见:
身若寒松,神同老鹤。剑眉入鬓,经几多战阵风霜;星同凝光,透多少风云气象。竹冠棕拂,脚根带九州之烟;博带宽衣,胸次罗五岳之秀。正是侠气未除,气咽餐霞归道法;雄心欲尽,降龙伏虎托玄门。
秀才看罢,不由悚然致敬,忙问:“道长仙乡那里?是何法号?为何托迹敝村?”说着大家归座。道人先看着遇春兄弟,喷啧叹慕一番,然后慨然道:“贫道数年心力,却不及这两个娃娃,看来人生福命,莫非前定的。贫道俗姓葛氏,名玄一,原籍浙江处州。少年无赖,不为乡里父老所重,曾任侠借友报怨,捉入牢狱三个年头。过眼前尘,也不必细述。后来幸逢赦出,恰好金川用兵,贫道便投身军伍,累以斩将搴旗,积功至参将微职,屈指从军不过两年。那知同辈见嫉,却因赴援某处,小小落后,竟谮于主帅,将失机覆师罪名横加在贫道身上,因此弃官逃去,飘流湖海。修道.以来,回念前事,也不过微尘起灭罢了。”说罢哈哈大笑。
秀才道;“原来如此!却可敬得紧。只是道长方才说两个蠢儿的话儿,还请明白指示。他两个现如沉醉,还不妨事么?”道人道:“这正是他两人如天之福,便是居士德门善泽,亦非寻常,不然贫道若非望气而来,也到不了这里哩。少时他两人便当醒来,且问他们所退所见,贫道再为居士等细细说明。”说罢整襟合目,凝然而待。便是郑氏夫妇见他道气盎然,也不敢造次了,只悄悄的五相白瞪着,心下怙惙,一面就榻看两孩。只见睡得酣附的,脸色绯红,鼻里口里,一缕缕的氤氲白气,不觉又变貌变色的,扯秀才指与他看。道人自语道:“通不相干,须得浊气净尽,清光方能大来哩。”
秀才暗暗纳罕。少时,只听遇春极力的吁了一口气,便见他双眸一启,精烂烂一片光彩,一骨碌坐起,仲伸手脚。秀才大喜,还未开口,那郑氏见逢春未醒,早又旋风般闹将起来。道人道:“他禀赋单薄,须少迟一时,也就要醒的。”果然不多时,逢春证怔醒来,便嚷道:“你怎的吃独食,撑得跌倒了。”说着望望大家,只张大了口发怔。秀才等大悦,赶忙令他两个静坐定定神,然后一一问起情由。逢春便夹七杂八将近日一般离奇事,滔滔述出,将大家都听得呆了,不由眼光都争集到道士身上。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