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泗水杀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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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娥失身道祖之后,自己一时间又无法下手对付他。可是她被岳鸣霄霸占后,岳鸣霄对待她反不如前,处处监视着她,防备她逃离匪窟。月娥从此陷身泥淖中,杀他们杀不了,逃又逃不脱。他们从川滇往北方迁移,在尼山集合一班妖党,兴风作浪,起建天妃宫,修筑天妃洞,势力比在川滇一带时更大了。当初在川滇一带,三阳赤火道的主坛没有多少人,所有党羽散布在各处,可一来到曲阜县,一班妖党,全聚合一处,月娥想下手,越发地不容易了。她现在已经明白,想毁灭他们,没有官家的力量,绝做不到,可是现在只要官家肯给做主,天妃洞犯法的证据全摆在那,这可比较着当初在川滇一带容易处置他们了。月娥遂拿定主意逃出去,不过曲阜县这里完全是天妃宫的势力,那个县官完全护庇他们,一定不动他们。
这时月娥却想到自己的亲娘舅,当初知道他是到了泗水县当捕快,可是十年来,音信隔绝,不知道他还在那不在,是否又回了云南。但是不管他在不在,自己只有这么一条路。再说娘舅佟英在家乡那边也没有一个亲人,他是不会回去的,就是在泗水县找不到他,也能够打听出他的下落来。月娥下定了决心,开始注意寻找机会。此时天妃宫他们已经弄成骑虎难下之势,所以在这种时候下手,是最好的机会。正赶上天妃宫暗地对付兖州府,这个狄阿婆把月娥也带出去,去杀害兖州府的师爷陈子佩,月娥算是很到了极好的机会。天下着雨,人全是分散开,狄阿婆认定这一班女弟子,全是她一手成全出来的,她们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自己面前背叛。当时的人也全分散开,月娥才逃出兖州府,一夜之间离开了曲阜县。
他们从川边来的时候,各处的地名,大致地全记住了,这个月娥拼死命地向泗水县逃下去。逃出来的时候,也真可怜,身边一文钱没有,自己更穿着一身道装,更知道沙婆子对自己绝不肯放手,她不敢到附近的乡村里乞食,只好饿着肚子,在河边喝些冷水。赶到泗水县,已经是第三天的夜间。自己没有找到舅父之前,无论在什么地方都不敢露形迹,好容易找到县衙门,在厨房中偷了些食物,先解决了饥饿。好在月娥有一身本领,她竟找到了县衙门的班房,伏身在屋顶上,暗中查看,这班房中不断地有人出入着,还仗着月娥进了饮食,精神振作起来,他整整地在屋顶上耗了两个多时辰,才看见内中有一个很像自己的舅父佟英。
这也难怪月娥不敢确认,离别已有十年光景,舅父那个时候才三十多岁,现在已经是四十多岁的人,来到北方这些年,相貌也变了。最后她看定这个人很像,才贴近了房檐下,仔细地再看一下,还是觉得不敢确认,尤其是自己冒着奇险逃出来,眼前还有杀身大祸,倘若认错了人,那就毁了。恰巧这时屋中一个五十多岁的捕快,招呼道:“佟二弟,你回去歇半天,可赶紧出来,前半夜李升告诉我,师爷那里又标出两张差票来,有佟英和李得禄的名字。”这一来,月娥惊喜交集,一点不差,自己的亲娘舅仍然在这,个人算有了投奔。
这时听到舅父佟英答道:“我到了午后准出来,家里的小孩子不太舒服,要不然我就不回去了,差票要是紧,打发伙计招呼我一声。”这时已经到了五更过后,天也就快亮了,月娥虽则看到自己的亲娘舅,但她不敢在这个地方和他相见。赶紧地把身形退回来,在屋面上暗地跟随佟英出了县衙,顺着大街走出半条街,转入一个小巷,在南关附近一带冷僻的街道,才到了这个佟英的家。
佟英住在一个小小的院落中,好在这个院子没有邻居,只有三间灰土房,佟英叫门,里面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开门,佟英进去后,月娥这才轻轻地从屋顶上飘身落到院中,低声招呼道:“舅父,你的外甥女来了。”佟英刚进了屋,蓦然听得外面有人叫唤,招呼的话很奇怪,并且大门已经关闭,人却到了院中,他伸手从腿绷上把手叉子撤下来,把风门推开一线,厉声喝问:“什么人?”这时看到靠台阶前站定一个一身青色道装、背插长剑的道姑,佟英在连声喝问着,月娥知道舅父是怀疑,不由悲声说道:“舅父,你是不会想到苦命的外甥女,会来到泗水县找你,舅父,你不要害怕,难道你一点认不出来你的亲外甥女么?我就是月娥!”
佟英啊了一声道:“怎么,你真是月娥!”他赶忙推门出来。佟英是不认得了,自己离开永宁府时,外甥女不过是一个小女孩子,现在面前站的人,已经这么高的身量,又是这种古怪的打扮。天朦胧发晓,院中辨别不清楚,他看到月娥已经哭起来,知道是真的了,忙招呼道:“姑娘你进来,不是我不认你,你叫我仔细看看你。”月娥随着佟英走进屋中。
佟英是来到泗水县后成家立业的,年月虽多,唯独他们干的这份差事,只要不出差错,没有犯过法,总是那么样换官不换吏,县官已经一连换了好几位,佟英始终没离泗水县。他在这里娶了妻室,现在已经有了六岁的一个男孩,不过佟英他能干得这么久,也就因为他是个有血性正直的汉子,虽则当着一名捕快,绝不肯做那伤天害理的事,有了钱,就交朋友,他家中依然过着一种清苦生活。他这个妻室,是泗水县本城人,娘家姓杨,生了这个男孩,名叫连第,虽则家庭不怎么富裕,可是夫妇二人和美,佟英一来因为自己家中任什么人也没有了,姐姐家中人也全死了。他听到有人带来的信息,说姐姐、姐夫去世,小外甥女被人收养去了,离着家好几千里,他哪还能再返回云南。此时这个外甥女突如其来,连杨氏也是十分惊异,赶紧把桌上的油灯拨亮了。这时月娥已经跪倒,给舅父舅母叩头,佟英赶忙地拦着叫她站起来,在灯下仔细端详,也不禁流下泪来,果然不差,正是外甥女,月娥的面貌,有七分像自己去世的姐姐。月娥拭了拭泪,重新向这个初次见面的舅母,招呼了声,拜了拜。佟英忙说道:“姑娘,你坐下,你怎会出了家,你这是从哪里来,怎么会这么容易就找到这里?”
月娥这时把剑解下来,把包头去掉,才哭述自己的经过,把个佟英听得跺着脚,咬牙切齿道:“我真想不到我姐姐跟姐夫会是这么死的,好万恶的东西们,我佟英要是还有人性,我定要给姐夫姐姐报仇雪恨!”月娥更把岳鸣霄、柳云娘等一班妖党厉害的情形,以及自己此番舍生忘死来到泗水县的经过介绍一番,然后说:“舅父要自己忖量一下,不要一时按不住怒火,做鲁莽事,天妃宫一班妖党,可不是你我爷儿两个所能对付得了的。舅舅若是借重官家的力量,可千万要慎重,事情若是做不到,可别给自己先弄出一场杀身大祸,若这样,外甥女的罪孽可就重了。倘若舅父没有这种力量,这绝不是舅父不念同胞姐弟之情。我得赶紧地离开这里,我绝不能在这一带长久待下去,好在天妃宫一班妖党也不会长久了,现在已经有人在发动,要剿办他们了。我不趁这个机会逃出来,无法脱身,舅父还得对我的踪迹十分保密,你是不十分知道这班妖党的情形,他们是一群川滇一带的飞贼巨盗,全聚在一处了。外甥女虽则学就了一身本领,自知没有力量对付他们,所以才先逃出虎口,邻居们面前千万别露出关于我的一个字来。”
佟英道:“姑娘,你只管放心吧,我住的是独门独院,这里没有人来,这件事我们早已知道了,曲阜县尼山这种妖言惑众的事,我们县官已在十分注意,只是不是本县境内的案件,并且曲阜县还有上级的府道。可是本县县太爷方大人是一个很精明正直的好官,他很关心地方上这些妖言惑众、邪教骗财的举动,连本县境内,已经有许多归入一心道的乡愚无知。我们这位县太爷,他已经和我们商量过,很想管这件闲事,可是师爷们一再阻拦,连曲阜县的大官都是他们门下的弟子,倘若一个办不好,就许把自己的前程弄丢了,县太爷这才把这件事按下。他固然在泗水县接任不到二年,可我却是这衙门的老捕快了,现在天妃宫这么无法无天,天妃洞杀害了多少无辜的良民和工匠,尤其是现在你是从里面逃出来的人,他里面害过这么多的人。我们泗水县也有两个失踪的瓦匠,已经报了官,这两个人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到如今落个悬案。我只要把这一切情形,暗中说与县太爷,他不会不办!天妃洞有那么些赃证摆在那,曲阜县那个糊涂的县官,他不用再护庇他们,他那个官已经完了,怕什么,你放心,我已决意剿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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