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火炼金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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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寿山把王太冲陆蛟让进屋中,这三间屋就是客厅,不过现在变了样,成了佛堂。来到里面,长工们把王太冲陆蛟的行李全给搬进来放到一旁,一同到北山墙前桌案旁落座。齐寿山倒是很高兴,向王太冲道:“师兄,好在我们是老弟兄了,你不会挑我的礼,你来的时候太巧,正赶上我这里做功课,门上连个人都没有。师兄,你这些年很好吧?”王太冲道:“还不错,我们那个地方,师弟你是知道,是大宗的出产果木,轻易没有荒年,先父去世,我照管起家业来,虽没增加,倒也没减少,家中人口不多,倒也还能过活,我的性情,师弟你也是知道,根本就没有升官发财的念头,只要能吃饭就很好了。这些年来,我倒是不断地出门各处去,可是总赶不巧,想着来又耽搁过去。可是这些年来,我倒是不断听说师弟,你也很好。你是比我强,你家中田产多,像师弟你这样安分守己地度日,也足够吃的了。”
齐寿山的儿子齐振业也坐在一旁,王太冲说到这,他竟是一低头,齐寿山虽没看他儿子,自己也喘了一口大气。这时长工们已经泡上茶来,王太冲也没作什么理会,齐寿山却搭讪着道:“我脱不过也是吃碗庄稼饭,只有求老佛保佑,赏我这碗饭吃吧。”王太冲看了看屋中迎面的情形,遂向齐寿山道:“师弟,你很好佛,有年岁的人这倒是件好事,可以平心静气。”齐寿山很高兴地点点头道:“师兄,你说的话很对,不过还不只这样,我这么虔心奉佛,也正为的是一家人求神佛保佑,叫他们全能够平平安安无灾无病。”王太冲道:“师弟,你能这样诚心求佛保佑,佛一定能加惠你,你这家业越发地比从前发达了,人旺财旺,这全是神佛之赐,师弟,是不是?”
齐寿山听到这个话,脸一红,嗐了一声道:“师兄,你刚到我这里,我不应该和你提这些事,好在你我是好几十年的老弟兄,也是师兄弟,我的家业不如从前了,现在也就是将就过活,有一点大事,就得为难,所以我越发地昼夜叩求神佛保佑,我是不能指望了,只有盼着振业能够顶门立户,将来要是能得到天妃圣母的保佑,他或许能够克振家声,恢复旧业。好在我这个人师兄你也知道,也不是那种看财奴。附近一带,全管我叫齐善人,我的家业也就是这么渐渐地衰落下来,我全做了好事,佛家说的有道理,明中施舍,暗中填还,早晚是能收回来的,就是产业不能恢复,只要保佑得我一家平安,无灾无病,延年益寿,不也就是千金难买,师兄你想是不是?”
这个王太冲入曲阜县,把兖州府也走了好几处,所看到的就叫他十分愤懑,这是全国有名出圣人的地方,怎的别管城市乡村,全这么胡闹起来。找到多年不见的老朋友,又是这样。他所说的话,自己听着十分不满意,但是三四十年久别的老弟兄,自己是一番好意而来,仆仆风尘,更为的还他一笔旧债,为什么国为几句闲话惹他不快。现在他是一脑子的佛和仙,也不是三言五语所能劝醒的,自己可实不愿意再听下去,赶紧用话岔开,向齐寿山道:“师弟,你身体我看着不大健壮,你把功夫全撂下了么?”
齐寿山道:“我随着先父回转故乡之后,又跟着出去到济南一带做了二年生意,后来老爹爹一连闹了二年多的病去世,家里的事情很忙,全放在我一个人的身上,我哪里还有工夫再操练武功?我也觉着像我这样人,练武也没有什么用,不怕师兄你生气,我全忘了。近年来,念念佛,打打坐,倒觉着很好。师兄,你精神很好,比我倒强得多。”王太冲自己心中好生难过,这齐寿山完全变了,当初他在密云县,也是一个生龙活虎的少年,习武时很肯下功夫,父亲当初也很喜爱他,可是离开之后,他竟是不肯再操练功夫,现在身体这么衰老,终日里尽弄这些愚弄人的东西,来骗自己,来骗别人,这一个人的一生,真不知为什么会落到哪一种地步?因为现在不便说他不是,便随口答应,敷衍两句,跟着告诉他:“当日你们离开密云县,还有一笔账,已经代存在钱庄中,这么些年没动,子母相生,已经聚了一笔数目,快到一千两银子。我年岁也大了,这种钱总是师弟你们的血本,这次家中也正清闲,我也最爱出门,便带着我这个表侄,到曲阜来看望师弟,也把这笔钱还给你,以清手续。”
齐寿山听了很惊喜,他情不自禁地向儿子齐振业招呼道:“振业你听了,回头好好地预备香烛谢神,这可是圣母的保佑,我们决不记得有这笔钱了,这不是天赐么?”他儿子齐振业,脸上没有丝毫笑容,只看了他父亲一眼,又把头低下,齐寿山也觉得自己没客气一声,就这么欢喜,叫师兄看着这个人太小家子气了,赶忙地赔着笑向王太冲道:“师兄,这点小事我们早已把它忘掉,这笔钱算得什么,你随便用了好了。”王太冲知道他这种话言不由衷,个人倒不便带出一毫神色来,跟着打开包裹,把所带来的这笔款点交给齐寿山道:“弟兄们交情是交情,事情是事情,这是你应该得的。何况我们这些年来也真用不着它,师弟你就爽快收起吧。”齐寿山略微地客气了两句,也就把这笔款收起,招呼振业送到后面,他却低声嘱咐了儿子几句,跟着转身来向王太冲道:“师兄,这件事一方面是你守信义,跟我师父当年那种豪侠的风度一样,一方面你也为自身造了福。我正为得在天妃宫圣母前有一件心愿未能把它做到,我去年得了一场大病,是一种夙孽牵缠,多亏圣母的慈悲,给我消灾解怨,若不然你这次来,也就见不着我这个师弟了。我已经在圣母前许下一个大心愿,要在天妃宫建道场,还愿,不过需要一笔极大的款项,这是大功德事,这些天来我正为这件事发愁,不怕师兄你笑话,我现在所有的田产,全卖掉了,只剩了二十多亩地,将就度日,再把它出了手,这一家恐怕就不易活下去。可是神前许的愿,不许不还,有师兄你这笔钱,叫我能够了却这场大心愿,师兄你这不是极大的功德事么?”王太冲哼了一声道:“师弟,你家中田产颇多,这是当初齐老伯对我们说过,并且在兖州府还有买卖,你们这曲阜一带,土地又好,轻易遭不到灾害,这么大的家产,你全把它干什么了?并且我知道师弟你也是很规矩的人,不嫖不赌,怎么竟会剩了这么一点田地?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咱们弟兄虽则三四十年不见面,但是总不要忘了同堂学艺之情,你要对我说实话。”
王太冲这一追问,齐寿山先前脸上很难看,可是面色渐渐和缓了,向王太冲道:“师兄,我的事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我们父一辈子一辈,全是安分守己,老老实实地过着庄稼人的生活,这点家产虽则到我手里弄没了,我觉得对得起祖宗,对得起子孙,我没把它胡遭了,我全做了善事。先前这位天妃圣母没有降临尼山,我也是不断地救济穷人,县城中凡是有慈善事业,我全愿意办,赶到突然这位真仙转世的圣母到了尼山,我们这一方的人,不能说是一方,所有兖州管辖的各县,全算得了救,无论多大的灾难,只要得到圣母的慈悲,全能化解,这真是我们这一带黎民百姓的福,修建天妃宫,我把家产捐去了一半,因为我们家中历来好佛,现在叫我亲眼得见这种灵异的事,我就是把全部家产做了功德事,我也甘心。师兄你想,谁不想修未来地福,明中施舍,暗里填还,这是佛告诉我们的,一定应该这么做,现在家产虽则没有什么了,可我心里很坦然,那全是身外之物,你要知道,一人得道,九族升天,连鸡犬全要沾光的,这就是我的实情,绝没有一句假话。因为现在我更是圣母座下的寄名弟子,尤其不许说欺心话,并且我们所作所为,在那位圣母佛法无边之下,她能够洞察一切。”此时齐振业已经走进来,站在一旁,听他爹爹又这么讲道,便不住地皱眉头。
王太冲听齐寿山这篇话,好生痛心,因为过去他父亲齐子厚对自己的父亲说过他们出身经过,他的家产富厚,全是一锄一锄刨来的,那真是拿血汗堆积起来,可以说从他祖父经及他父亲,完全是辛勤血汗所得。想不到到了齐寿山本身,他不嫖不赌,竟被这些邪魔歪道愚弄人的事,弄个家产净绝,眼看着他这个家就算完了,可是他竟至死不悟,真叫人痛愤了。但是王太冲因为要得到此中的细情,此时只有随声附和地答应着,绝不说一句破坏的话,免得他存了顾忌,不肯再告诉自己一切。此时齐振业却向他父亲说道:“饭已经预备好,我王伯父和陆表哥,来得这么早,也该饿了,爹爹,咱们吃饭吧。”这才把话风打断,招呼进两名长工来,帮着在这里摆了桌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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