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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海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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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们走吧!快!”季汉宇扶起她,将砍刀别在腰带上,踩着疯狂漫上来的海水,向木筏冲去。近了,他抓住了绳子,使劲将木筏拽过来,让她先上去。那木筏此时像一张漂在水上的纸,欧阳漓咬着牙,手脚并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伏在上面,紧紧抓住了短桅。

季汉宇见欧阳漓已上木筏,随即解开绳子,踩水冲了几步,翻身上筏。木筏虽小,但由于季汉宇在建造时颇费心思,槽销严丝合缝,倒也结实。他上筏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将绳子系在欧阳漓腰间,另一端系在自己腰间,以防不测。

此时浪头退却,远处虽风浪甚急,但邻近石礁处稍显平静。季汉宇暗暗庆幸机会难得,随即双手挥桨,努力划动。由于风向相反,帐篷做成的简易风帆派不上用场,只得弃之不用。欧阳漓神情稍定,抱紧短桅,不去影响专心划桨的季汉宇。

尽管季汉宇力大,但在风浪之中划桨,无异于螳臂推车,往往拼力前行数丈,一个浪头过来,又将木筏推回原点。但季汉宇并不气馁,沉着应对,决心拼尽全力,将欧阳漓安全送回麻风岛。

欧阳漓提着一颗心,只恨自己无力协助季汉宇。望着浑浊的海浪和几近黑暗的天空,她不停地祈求上苍保佑——当前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够活命!

在她心中,此时的季汉宇,不仅是她的情人,更是她唯一的依靠。她相信他是靠得住的,从他坚定的眼神和非凡的镇定,以及臂上隆起的肌肉中,可以感觉到希望的气息游丝般传递过来。她决心不打扰他,不叫喊,尽量让表情平静。然而,她的心抑制不住地撞击着胸腔,四肢麻木,脑子里混乱一团。以前看灾难片时,虽然也跟着剧情的发展担心甚至揪心,但毕竟是旁观者;如今置换成面对灾难的主角,她才认识到灾难片中的人其实都是受到保护的,场景和效果是制造出来的,剧情也是设定好的。眼前的真实剧情,到底向哪个方向发展?是个谜,是个悬念。唯一让她感到有希望的是,石礁和小岛之间并不遥远,虽然此刻看不见小岛,但能感觉它就在不远的前方。她深深地吸着气,只盼能顺利上岛——此时的岛,就是天堂,那里至少有帐篷、水和食物,至少有海浪无法冲击到的山冈。她已下定决心,如果此次顺利逃生,她将尽快回到大陆,回到城市,不再玩这种冒险的游戏了。

木筏在小心翼翼地行进。无论如何,它在行进。欧阳漓甚至感觉到自己的祈愿在发挥作用,至少在木筏的四周,没有巨浪。如山般的浪头总在远处起伏,近处的波浪就像长了眼似的,总是给小木筏让出道来,使它能缓缓推进。如果这种情况能延续几十分钟,他们就可以脱险,欧阳漓想。

然而就在欧阳漓稍稍松口气的当儿,她瞥见了季汉宇惊恐的眼神。那双一度坚定的眼睛,此时盛满了恐惧,划桨的双手也停止了动作。欧阳漓侧过头,立即感到大脑一片空白,思维停止了运动。她看见,就在他们的左前方,海面正迅速移动着一道不知有多高多宽的巨浪,如同崩裂的冰川,朝他们压过来……“抓紧木筏……”她听到季汉宇向她喊了一声,然后就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气旋裹了过来,木筏连同她的身体,如同烈焰上飞舞的灰烬,毫无依托地飘了起来。随即,无边的浪头从天而降,将飘起来的木筏和他们的身体一同卷起。欧阳漓抱紧短桅的双手再也无法抵挡这巨大的冲击力,转瞬分开,无边的黑暗和无法呼吸的窒息立刻劈头盖脸地裹住了她……她最后的记忆是机械地吞咽疯狂灌入口中的海水,然后腰上一麻,失去了知觉。

核桃树的枝叶繁密极了,密得看不到上头的天空;核桃树的枝干高大极了,俯身下视也看不清地面的泥土。欧阳漓心头涌动一种朦胧的兴奋,将脚向斜斜伸出的枝头探去。枝头挂着绿油油的核桃,圆得刚好能撑满手掌。她的右手,随着脚的探出,慢慢地伸出去。还是够不着。她再向前探。树枝有些弯,有些颤,但她的手离那个晃悠的核桃更近了。她深吸了一口气,把上身弯成一个弧度,再向前探。终于,她的手摸到了那枚核桃的皮了,凉的,有些沁骨。她将手指钩起来,去抓它。但是,她没能抓住,脚下的树枝发出一声脆响。她的身子向下坠去,耳边有风刀片似的刮过。她感到身体轻极了,像浮在水里一般。她来不及喊,也来不及思索,任由身体下坠。然而就在这一瞬间,她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呼喊,有人在叫她的名字,焦急,绝望,撕心裂肺……她在身体撞击地面的那一刻,猛然想起这是父亲的声音。但是,她已来不及回应了,因为她的意识被强烈的震动撞散了,像摔烂的蛋黄,零碎地摊在地上……但她的身体仍然有感觉。她感觉到一双大手抱住她,抱得很紧,然后她感觉到了急速的奔跑。她的头部正撞破空气的阻隔,向前冲,向前冲……这种模糊的意识在大脑深层一遍遍地涂抹,强化着她的记忆。是的,是父亲在抱着她奔跑,奔跑到一个能让她畅快呼吸和能看到光明的地方去。以前她就一直在那里,可是突然间她被隔离了,被窒息的黑暗包围。她感觉强光就在前方,但自己只有依靠这双强有力的手将她托过去。这个过程如此漫长。

她终于感到自己的身体穿透黑暗,进入那片白光里。于是她喷出一口憋在胸腔的闷气,嗓子里箭一般射出一个声音:“爸——”她终于喊出来。泪水随即涌出。

她活过来了。

她一睁眼,就看到了季汉宇那张涨红了的湿漉漉的脸。

这是怎么啦?刚才活跃在大脑深层的记忆,让她猛然一惊。片刻之间,她想起来了,这是她七岁那年从老家院子里的核桃树上摔下来的情景。然而,这时明明是在海上,半截身子泡在水里,季汉宇一手抱住她,一手死死地抓紧一根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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