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布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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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陈立夫迟疑,手里的钢笔停在半空,“他会接受吗?”
“他不会,”委员长冷笑,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但他如果不接受,就是抗命;如果接受,就得离开上海,去江西打星火。无论哪种,对我们都有利。”
电报发出去。两时后,回电来了。很短,只有一句话:
“树坤乃军人,唯知抗日。今外侮未逐,岂能他顾?树坤行事,素学曾文正公:扎硬寨,打死仗。今硬寨初成,死仗未毕,岂能移师?倘中央真欲授职,请予‘华东抗战总司令’名义,树坤愿率湘粤子弟,尽驱倭寇于东海!”
委员长把电报摔在地上,纸张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想当华东王?!”他低吼,眼睛里布满血丝,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
陈立夫捡起电报,看了又看,最后苦笑摇头:“他已经是了。”
广州,珠江边
庆祝的人群已经散了,地上满是鞭炮碎屑,红纸在夜风中打着旋,像一只只断了线的红蝴蝶。
陈树坤独自站在江边,江风猎猎,吹动他的军大衣下摆。月光清冷,洒在他身上,镀上了一层银霜。
身后,副官捧着两本厚厚的册子,册页泛黄,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光。
左手的册子,封面上写:《淞沪殉国将士英名录》。
右手的册子,封面上写:《青年志愿从军登记册》。
“总指挥,”副官轻声,声音在江风中微微颤抖,“殉国英名录,六万一千二百零九人,全部核对完毕。”
“从军登记册,三日来,两省共登记……八万两千五百三十一人。”
陈树坤没回头,他接过左册,缓缓翻开。指尖划过粗糙的纸面,随手停在一页。密密麻麻的名字、籍贯、年龄,像无数张年轻的脸,在月光下浮现。
他的手指,停在一个名字上:
“王水生,湖南浏阳,十九岁,民国二十一年二月十七日,阵于大场镇。”
十九岁。花一样的年纪,本该在田埂上奔跑,在学堂里读书,却把生命永远留在了上海的焦土上。
他合上册子,又翻开右册。最新一页,最新一行:
“王水生之弟,王土生,十七岁,湖南浏阳,自愿顶替兄长征兵,民国二十一年三月十日登记。”
陈树坤的手指,在那个“替”字上,停了很久。月光照在字上,泛着冷光,像一根针,扎进他的心里。
“告诉征兵处,”他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江风吹过,卷着他的声音,飘向远方,“王家已有烈士,弟弟……不收。”
副官怔了怔,手里的册子晃了一下:“可是,报名的人太多,政审都来不及,许多家庭兄弟几个都报了名,我们……”
“那也不收。”陈树坤转身,看着副官,月光映在他眼底,一片清明,“这是我的命令。一家已有殉国者,免其弟征役。写进条例,以后都这么办。”
“……是。”副官低下头,声音哽咽,眼眶红了。
他抬手,将两本册子并拢,紧紧攥在手里。指节发白,手背青筋凸起,但声音平稳如铁:“再告诉所有人,我们这一代人流的血——”
“是为了让下一代人,不用再流。”
副官看着他攥紧册子的手,突然明白了。那六万人的重量,都压在这双手上,压在这个男人的肩上。
“但这一代人的血,”陈树坤低头,看着手中那本沉甸甸的英名录,册页在风中翻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英灵在低语,“还没流完。”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通知下去,所有‘继志’入伍者,单独编成一营,营号‘继志’。”
“告诉他们,他们继承的不只是亲人的名字,更是一个民族不想再跪下去的志气。”
江风吹过,掀起册子的页角,哗啦,哗啦。像无数英魂,在夜风中低语,在为这个民族的新生而呐喊。
对岸,兵工厂的锻锤声,一下,一下,沉闷而有力。如同这个古老民族重新起步的心跳,沉稳,坚定,不可阻挡。
汽笛突然拉响,尖锐的声响刺破夜空——夜班工人换班了。
远天的乌云正在散去,露出一弯苍白但锋利的新月。
但所有人都知道——
日方绝不会甘心。
更残酷的战争,还在后面。
而对陈树坤而言,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他不仅要打赢战争,还要赢得和平。
更要,赢得这个国家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