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番外1:小狗日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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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先生,节哀。”来参加葬礼的人身上都穿着黑白相间的衣服,他们朝着霍谢山吊唁问候。
霍谢山站在原地没有回应,没有言语,他只是垂眸看着灵堂中央的棺木,神色平静,没有表情。
苏梨安静的躺在里面。
苏梨的葬礼办的并不隆重,因为所有人都没有做好准备,没有想到她的离开,而且离开的这样突然,一句道别的话也不曾留下,葬礼的所有的东西都是匆匆置办的,甚至还耽搁了好几天的时间,才置办齐全。
还好是冬天,尸体不会那么快腐化。
他尝试过重新将她给捂热,尝试过重新让她的呼吸心跳起来,可是没用,医生甚至连抢救的步骤都没有,只是怜悯又无奈的看向他们,只让他们节哀,说他的妻子已经走了。
不要糟践她的身体了,说她的身体能在心脏移植后活十三年,已属奇迹。
可是才十三年。
才十三年。
怀中的人一点点的冷透了,嘴唇失去了所有的血色,皮肤青白失去了所有的弹性。
再然后尸体渐渐地僵硬,尸斑一点点的攀上了身体。
他这才恍然的接受了这个现实。
他的爱人,已经死了。
她不在了。
她的眸子浑浊灰白,甚至连他的身影都倒映不出来,也再不会睁开看他。
他尝试理智,给苏梨清洗全身,换上她最喜欢的衣服,梳理好头发,操持好葬礼的一切事宜,他知道他老婆喜欢漂亮,他化妆将尸斑给遮掩掉,让她看起来没有那么的苍白冰冷。
嗯,他的老婆还是很漂亮的。
霍谢山又看向了灵堂的正中央,上面黑白的照片被花簇着,这辈子他给苏梨选过很多照片,也拍过很多照片,苏梨在他的镜头前总是会弯起唇角,露出笑容,上面的这张照片也不例外。
他还记得这张照片是在哪里拍的,是他们第一次新婚旅行,去了北极看极光拍的,苏梨很喜欢。
可是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要亲手给她选来用作她葬礼用的遗照。
“姐夫,我……我姐离开的时候什么都没说吗?”苏澄来到了霍谢山的身边,他面色悲呛,神情恍惚,依旧有种不真实的抽离感。
因为苏梨从小身体就不好,她总是在生死线徘徊,却最终都能熬过来,她那么聪明,总是会创造奇迹,她也总是会在他的身边,充当他的靠山,只要有他姐在,他什么也不怕。
以至于他忘记了一点。
命运只需轻轻抬手,就能拨乱一切。
意外和突然才是人生的底色,死亡是最无序的,不是世上所有的离别都会留给人时间道别。
“她说也不知道琳琳肚子里的孩子是男是女,纠结着要送什么礼物好,然后有些犯困的蹭了蹭我的掌心。”霍谢山终于开口了,他垂眸看向自己的掌心。
那只是很平常的一天,像他们婚后的十几年中的每一天一样平常。
然后一切戛然而止。
“……”苏澄听着霍谢山的话,红了眼眶,眼泪止不住的掉下来,情绪再也抑制不住的失控,哽咽,身子颤抖。
好半晌苏澄才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他看向身旁一滴眼泪都没掉,瞧着甚至有些冷漠平静的霍谢山。
“姐夫,我姐离开的时候是没有痛苦的,对她来说,她只是……睡了很长很长的一觉。”苏澄看向霍谢山开口。
换心只是延长寿命,而非彻底治愈,他的姐姐是因为心脏移植后的免疫系统长期慢性隐性的排斥引起的病变,是没有任何预兆的。
唯一庆幸的是他的姐姐是一瞬间猝死的,甚至来不及感觉到疼,就已经走了,不用再遭受病痛的折磨。
至少这十三年,他的姐姐是平淡且幸福的。
“我知道。”霍谢山只是平静的再度开口。
他什么都明白,他只是无法接受。
“……”苏澄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是最终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来参加葬礼的人很多,有熟悉的也有不熟悉的。
蒋琳的眼睛是肿的,平时话很多的她,今天却是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默默的站着掉眼泪,顾宣则是在一旁温柔的搂着蒋琳,安抚她的情绪。
程景轩来过,又离开了,他看起来收拾的有些潦草,西服皱巴巴的,沉默的吊唁完就离开了,在他离开后,外面的垃圾桶里多了一沓平安符,那些平安符湿哒哒的被蹂躏撕成了碎片。
再后来,霍谢山扶棺送着自己爱人火化,他看见苏梨的身体被烈焰吞噬。
名为苏梨的存在彻底的在这世上消失了。
剩下的只有一捧灰和没有烧尽的骨头,霍谢山仔仔细细的将骨头和骨灰给殓了起来,一点也没有剩。
这一块是他的,那一块也是他的,都是他的老婆。
骨灰盒是二十岁出头时候的苏梨给自己选的那个骨灰盒,到底还是用上了。
霍谢山将骨灰盒抱在怀里,骨灰盒冷冰冰的,有些咯人。
他垂眸看着怀中的骨灰盒,脑袋轻轻的抵在了骨灰盒的上面,他呢喃自语,眼中满是困惑和茫然。
“老婆,你好轻啊。”
人原来可以变得这么轻这么小,轻的只剩下了一捧灰,小到变成这么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盒子。
“老婆,我好难受,你哄哄我。”
可是他老婆不哄他了,她一句话也不对他说。
不,他的老婆还是很爱他的,只是她没有办法再继续爱他了。
霍谢山看着逐渐填埋进土壤中的棺材,棺材很大,刚好可以躺一个他,他的老婆不喜欢黑暗又怕冷,总要在他的怀里才睡的安稳,他得抱着她,他得陪着她。
霍谢山的无意识的往前走,身后却传来了一阵的拉力。
“谢山,梨梨有一封写给你的信。”姜月烟拉住了霍谢山,她自己也已经情绪崩溃到了极限,身为母亲却送着自己的孩子离开,她说话的时候眼睛是红的,手也是颤的,她看向霍谢山。
她知道,她的女儿如果离开,最放心不下的大概就是霍谢山,她也明白,只有自己的女儿才有办法劝住霍谢山,拉住他。
“信?”霍谢山声音沙哑,垂眸看向姜月烟掌心的信。
信封已经泛黄,这是一封放了十几年的信。
那是来自十几年前的苏梨写的信,那时候她为自己准备了两封不同的信,一封是她活了过来的信,一封是她死后的信。
兜兜转转十几年,最终还是给了霍谢山。
……
苏梨的墓地选在了海城靠近南面的一处墓园,有山有水风景清幽,从这里能瞧见苏家的方向。
墓地的周围清扫的很干净,一点落叶都没有,只是墓碑上大概有人常时间倚靠摩挲,墓碑的边缘都有些光滑圆润了,霍谢山丝毫没有顾及形象的靠着墓碑。
他从前喜欢将脑袋埋在苏梨的颈间,很温暖也很有安全感,现在他喜欢靠着苏梨的墓碑。
手中的信大概是被他展开看过很多遍,皱巴巴的,被人小心的展开又折好。
霍谢山看着手中的信。
——“谢山,当你看见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死了,人对死亡是很恐惧的,我当然也不例外,但因为你的存在,我又没有那么害怕,谢山,你知道的,我比你年长,我总是要先你一步离开的,我的人生已经结束了,你的人生却不是,你还很年轻,拥有属于你的未来,你可以代替我去看我没有看过的很多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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