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离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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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火堆边。
老周蹲在墙根,那根管子还挂着。你要不要,他说,把它摘了。
叶行舟过去,他看那根管子。管子从墙外头进来,进到墙里,分出好几根。一根通缸,一根通水房,一根通结算口。
都通着。叶行舟说。
都通着。老周说。
墙根那根管子从外头进来,穿进墙里,一路上都是锈,锈迹一道一道,像树皮。老周说,这根管子的岁数,比他修管子的岁数还大。陆程。
这几根管子,外头的口在哪儿。
走到墙根,陆程说,那个口。
墙外头呢。
墙外头那一段,陆程说,连着天道的干线。
叶行舟伸手摸了一下墙根那个口。口上有锈。陆程。
它现在看得见咱吗。
陆程停了一下。看得见。他说。
怎么看得见。
探针。陆程说,探针顺着管子进来。
管子断了呢。
陆程没接话,过了一会儿才开口。管子断了,他说,探针就进不来。
进不来怎么样。
进不来,陆程说,它就看不见里头。
里头有什么。
有这些面板。陆程说,十七块面板,底下两百六十个点。
这些点,叶行舟说,它看得见几个。
从前看得见两百六十个。陆程说。
现在呢。
现在看不清。
为什么。
线不干净。陆程说,信号从管子里过,管子一干,信号就断断续续。
断断续续。
它看见一半。陆程说。
一半是什么。
一半是它自己画的点。陆程说,假的。
陆程。
我先前想的是,叶行舟说,把这些点,一个一个藏好。
藏不住。
藏不住。叶行舟说。
那怎么办。
陆程停了一下。不藏。他说。
不藏。
把线拔了。陆程说。
拔了,你怎么办。
哪条线。陆程说。
你跟外头那条。
陆程没作声,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我跟你这条线,他说,不走外头。
不走外头走哪儿。
走里头。
里头哪儿。
你脑子里。陆程说。
叶行舟笑了一下。这话你先前说过。
我说过。陆程说。
那你再说一遍。
你跟我说话,陆程说,是脑子里的事。
系统呢。
系统在外头。陆程说。
那你算哪儿。
你一半在外头,陆程说,一半在这儿。
那一半是谁。
是你。陆程说。
外头那根线断了呢。
断的是外头那半。陆程说。
里头这半。
断不了。
你能担保吗。
我担保。陆程说。
阿芹过来,她听见了半句。叶大哥,外头那根线,要拔。
要拔。叶行舟说。
拔了,咱就更连不上了。
早连不上了。叶行舟说。
上回接了这一片,她说,咱还有个名。
有了名,阿芹说,咱更没水了。
叶行舟看着她。名是给上头看的。他说。
上头看了。
看了。叶行舟说。
那拔线做什么。
拔线,叶行舟说,是让上头,看不见咱。
看不见咱,咱成了什么。
成了外头看不见的东西。叶行舟说。
那咱还算不算在。
叶行舟想了一下。他说。
上头看不见,也算。
上头看不见,叶行舟说,咱自己看得见。
火堆边,老周把堵口的事说了,有人问。
堵了,上头就看不见咱了。
看不见。叶行舟说。
那上头要是来找。
来找,叶行舟说,找不着线,就得下来。
下来好。
下来好。叶行舟说。
叶大哥。
线断了,咱还归本源吗。
叶行舟说。
归它,它管不着咱。
管不着。叶行舟说。
那咱算谁的。
叶行舟没答。算咱自己的。他说。
晌午,墙根。
老周把工具拿出来。一把钳子,一截旧布,一小卷细绳。他从墙根那个口下手,先把管子从墙上卸下来。卸下来的时候,管子里没有水,一滴都没有。他用布把口堵上,堵完了,外头又缠一层,扎紧。
一根,两根,三根。
通缸那根,堵了。通水房那根,堵了。通结算口那根,堵了。最后剩一根,那根最细,细得像一根线。
这一根通哪儿。老周说。
通面板。叶行舟说。
哪个面板。
五号仓那一块。叶行舟说。
这一根也堵。
叶行舟说。
他把这一根也扎上。扎完,他坐在地上。墙根那一片地上,落着卸下来的碎布头和几圈细绳,老周膝盖底下垫着一块旧板子,板子上头一层土。堵完了。他说。
叶行舟蹲下来看。六个口,堵了六个。每个口上都缠着布,布是干的。阿芹在边上看。
这就堵了。
堵了。老周说。
从前管子漏水,阿芹说,咱们拿布缠一缠。
这一回,老周说,是往里堵。
哪儿不一样。
漏水是从里头往外走。老周说,这一回,是从外头往里拦。
拦得住吗。
拦得住。老周说。
老周把钳子收起来,看了一眼那六个口。我修了四十年管子。他说。
头一回,老周说,是往里头塞东西。
陆程。
外头的口全堵了。
全堵了。陆程说。
上辈子我们有个词。叶行舟说。
什么词。
外部依赖隔离。叶行舟说。
隔离。
就是一码归一码。叶行舟说,外头的东西,跟里头的东西,中间拿一道墙隔开。
隔开做什么。
外头那个坏了,叶行舟说,里头这个不能跟着坏。
那你们怎么做。
最笨的做法。叶行舟说。
什么。
把线拔了。叶行舟说。
拔了线,那头就够不着这头。他又说。
够不着怎么样。
它看不见,叶行舟说,它就使不上劲。
这个法子,最原始。
原始。
最原始的办法,叶行舟说,也最管用。
道理老得不能再老。
你家的门。叶行舟说,你出门,把门一锁,屋里就没人进得去。
锁子是什么。
就是我们把管子堵上。叶行舟说。
陆程停了一下。可你锁了门,他说,你自个儿也出不去。
我知道。叶行舟说。
那你为什么不进去。
我不是要出去。叶行舟说,我是要外头,进不来。
还有一个词。他又说。
什么词。
离线优先。叶行舟说。
什么意思。
能干的活,叶行舟说,先在本地干完。
本地是哪儿。
本地就是自己手里。叶行舟说。
上辈子做东西,他又说,有的人只做联网的。网一断,东西就成了块砖。
你们呢。
我们两样都做。叶行舟说,有网,那就多使点劲;没网,也能记,也能算,也能用。
记的东西存哪儿。
先存自己手里。叶行舟说,等哪天通了,再往上头报一声。
通不了呢。
通不了,叶行舟说,就攒着。
陆程没作声。攒着,他说,这就是本地缓存。
叶行舟说。
晌午,五号仓。
叶行舟去看那块面板。面板还亮着,面板下的线已经堵了,面板还在跳。
它还跳。叶行舟说。
陆程说。
它跳给谁看。
跳给它自己看。陆程说。
外头呢。
外头看不见它跳。陆程说。
叶行舟没作声。
它先前跳一下,陆程说,外头就记一笔。
现在呢。
现在,它跳一百下,外头也记不着一笔。陆程说。
叶行舟看着那块面板。账呢。
账在里头。陆程说。
陆程。
断得干净。
干净。陆程说。
他那边看见什么。
看见一条线。陆程说。
什么线。
断了的线。
还有呢。
还有四个字。陆程说。
哪四个字。
「状态:离线」。陆程说。
叶行舟没作声。他看不见咱,他说,就不知道咱死没死。
不知道。
不知道的好。
不知道的好。陆程说。
陆程。
那两百六十个点。
怎么了。陆程说。
上头看不见了,它们还作数吗。
作数。陆程说。
对谁作数。
对咱作数。陆程说。
上头那一份。
上头那一份,陆程说,它自己留着。
它留着做什么。
留着,陆程说,哪天它想起来了,照着数。
午后,五号仓。
顾望在,他手里有炭,他一直没画。
线堵了。叶行舟说。
我知道。顾望说。
你怎么知道。
你让老周堵的。顾望说。
叶行舟没作声。你那张图。
顾望说。
它在哪儿。
在我这儿。顾望说。
外头那根线,叶行舟说,够不着它。
够不着。顾望说。
为什么。
顾望看着他。它没画在线上。他说。
我这张图,他又说,不挂在管子上。
挂在哪儿。
挂在人身上。顾望说。
人走,图走。他说。
人呢。
人在。顾望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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