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海临下了一场夜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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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嗯”了一声,像只是把这些信息收进去了,并不打算就此结束。
外面的雨恰好又重了一阵,砸在玻璃上密得发闷。门外一辆出租车刚停下,就被后面压上来的车流逼得往前挪。周叙白看了一眼外面,开口很直接:“我送你。”
林知夏几乎没过脑子:“不用。”
这两个字出来得太快,快得连她自己都知道,稍微慢一秒,都像里面有别的犹豫。
周叙白没顺着她的刺往下接,只是:“这个时间,你至少还要等四十分钟。”
“我可以等。”
“等到了也未必开得进你那边。”
“周总现在还兼职做天气预报?”
她这句带了点淡淡的刺。周叙白听完,却只看着门外那片积起来的水:“海临下这种雨的时候,你家那片路口容易积水。”
他顿了一下,语气还是平的。
“我记得。”
大厅里像突然静了一格。
林知夏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些。她盯着他看了两秒,想的话到了嘴边,最后却没有出去。因为他的是事实。她住的那片区在旧城区边上,每逢大雨,进门前那段路总要积一截水。以前下这种雨,她最烦回那边。
她低头点开打车页面,上面的等待人数从十三跳到了十五。
周叙白没催。
他只是站在旁边,给够她拒绝的时间。雨声在这几十秒里变得更响,门外地面被车灯一照,亮得发虚。
最后,林知夏把手机锁了。
“顺路?”她问。
周叙白看着她:“顺路。”
她当然知道未必是真的顺。可这种时候拆穿,反而像在承认她听懂了他没出来的那部分。
林知夏把包带往肩上提了提:“那走吧。”
周叙白没有露出任何多余表情,只转身替她把门拉住了一下。
风裹着雨瞬间灌进来,冷得人皮肤都发紧。林知夏下意识护住电脑包,跟着他快步穿过门厅前那一段空地。雨水被风打得斜飞,几步路的工夫,鞋面和裤脚都沾上了湿意。
周叙白的车停在侧边第二排。
他先拉开副驾车门,才绕去驾驶座。林知夏在门边停了一秒,还是弯腰坐了进去。车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雨声被隔掉大半,车厢里只剩冷气、雨刷和一种很淡的木质气味。
谁都没有先开口。
周叙白把空调温度往上调了一格,才挂挡驶出停车位。车开上主路没多久,中控里忽然响起一段极轻的前奏。
钢琴,旧鼓点,接着是一个很熟的和弦。
林知夏的手指在包带上顿了一下。
那是他们大学那几年通宵改稿时常听的一首老歌。不是因为有多喜欢,只是那时候图书馆外那家二十四时咖啡馆总在放,后来他车载蓝牙里也存了,开夜路时一连放了很多回。
前奏只响了不到一节。
周叙白伸手,直接把声音切掉。
动作很快,快得像他根本不需要确认自己听见了什么。
车厢重新静下来,只剩雨刷器来回的声音。林知夏看着前方被车灯照亮又迅速退开的雨线,过了很久,才开口。
“自动连上的?”
“嗯。”周叙白。
“你可以不切。”
“太吵。”
林知夏轻轻扯了下嘴角:“是歌太吵,还是别的太吵?”
周叙白握着方向盘,没看她:“现在不适合听。”
“所以你就切了。”
“对。”
他的回答太快,也太直。林知夏反而一时没法接。
过了半分钟,周叙白才问:“你饿不饿?”
林知夏偏头看了他一眼:“周总现在话题转得也挺快。”
“你晚上没吃几口。”
“你开会的时候还顺便观察我吃饭?”
“不是观察。”他,“你自己把筷子放下了三次。”
林知夏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着自己抱在怀里的电脑包:“不饿。”
“那就是累。”
“这两个选项,今天好像也没什么本质区别。”
周叙白没接,只在前方积水处提前减了速。轮胎压过水面时,车身轻轻晃了一下,又稳住。
导航提醒前方道路积水,建议绕行。周叙白看了一眼路线,问她:“走沿海路,还是走旧城区那条近道?”
“近道会积水。”
“那走沿海路。”
这句回得太自然,像他们之间从来没有隔过五年。
林知夏看着窗外,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她本来以为上了车以后,自己至少会一句“今天谢谢”,或者找一句更像普通合作方会的话,把这段路撑过去。可话一旦在心里碰一下,她就知道自己没法把它只成今天。
她索性不。
周叙白也像并不打算逼她。
红灯前停下时,他从中控下方拿出一瓶常温水,递给她:“喝点。”
林知夏看着那瓶水,没有立刻接。
瓶身干燥,没有一点水珠,显然一直放在车里,不是刚拿出来的。她忽然想起前一晚那袋送到会议室的热饮和常温水,视线在那瓶水上停了两秒,还是伸手接了过去。
“谢谢。”
这是她今晚第一次对他谢谢。
周叙白没看她,只在绿灯亮起时重新把车开出去,像这一句谢意也不过和外面的雨声一样,听见了,就过去了。
快到她住的那片旧城区时,雨终于了一点,但路边的积水还是没退。周叙白果然没走那条近路,而是从更远一点的沿海路绕了过去。
林知夏看着熟悉的路口一点点靠近,心里那根从上车开始就没真正松开的弦,反而绷得更紧。
车最后在她楼下缓缓停住。
雨还在下,只是没刚才那么凶了。楼道口那盏偏暗的灯在水里晃出一片昏黄。周叙白没熄火,林知夏也没有立刻去解安全带。
还是周叙白先开口。
“到了。”
“嗯。”
他像还有话。
她也一样。
可那些话全堵在这一下“到了”后面,谁都没有继续往前送。因为再往前一步,可能就是解释,是追问,是任何一个成年人都知道此刻最不该轻易碰的东西。
林知夏终于伸手去解安全带。
啪嗒一声,很轻。
“今晚谢谢。”她。
周叙白看着前方,过了两秒,才低低应了一声:“雨大,回去早点休息。”
还是很普通的话。普通得像这一路真的只是一次再正常不过的顺路。
林知夏把电脑包重新抱到怀里,推开车门。外面的潮气立刻裹上来,雨丝细密,到脸侧有一点凉。她下车以后没有立刻冲进楼道,只站在门边,低头把包换到另一只手上。
周叙白在车里看着她,手还搭在方向盘上,没有催,也没有按喇叭。
林知夏隔着半开的车门,终于还是回头看了他一眼。
“晚安,周总。”她。
这个称呼一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一点别扭。
周叙白看着她,眼底有很淡的一点动静,像想什么,最后却只是点了下头。
“晚安。”
林知夏这才转身往楼道走。
旧居民楼的声控灯总比人慢半拍,她踩到第三阶时,灯才啪地亮起来。她开门进屋,先把电脑包放到玄关,随手开了客厅灯,又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身走到窗边。
窗帘没拉严。
她抬手把那条缝拨开一点。
楼下那辆车还停在原地。
雨丝斜斜地在挡风玻璃上,路灯把车顶照出一层模糊的湿光。车灯没亮,发动机像还没熄,整辆车安静地停在楼下那一片昏黄里,过了很久,都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