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霓虹亮起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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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夏刚走到他面前，先问的不是别的：“郑叔他们下午那轮怎么样？”

周叙白把手里的对讲机递给旁边助理，低声回她：“比我们自己彩排有用。郑叔第一眼就说那句‘你记得的那条街，回来了’有点文，但没要求换。他更在意另一件事。”

“什么？”

“他说旧店招墙前不要站主持人。”周叙白看着她，“他说那样太像带队参观，一下就把人和地方隔开了。我按你前天说的，把主持串词挪到二号口了。”

林知夏点了下头：“还有呢？”

“老梁说导视箭头太高，看着像展会。陈姨说第一条录音出来得有点早，人还没站稳就先被教育了。沈清和已经把触发距离往后调了二十公分。还有，郑叔站在自己那条线看了五分钟，最后说了一句‘至少这回不像给外地人做样子’。”

林知夏听见这句，神色总算松了一点。她刚要再问，乔与宁已经抱着电脑快步过来，脸色不算好看：“林总，周总，活动执行那边想临时改动线。”

周叙白转头看她：“怎么改？”

乔与宁压低声音：“他们说七点整第一轮开场镜头要干净，想先把郑叔他们几个请到休息区，等领导和媒体把第一圈走完，再让老商户回到自己的点位。”

林知夏的表情一下冷下来：“谁提的？”

“品牌活动总控和摄影组一起提的。”乔与宁说，“理由是开场机位好拍，不然前面一乱，镜头会被挡。”

周叙白没再多问，只说：“带我们过去。”

三个人走到入口那边的时候，活动总控正拿着对讲机跟摄影组确认机位。看见他们过来，对方先笑了一下，语气倒还客气：“我们不是要改项目逻辑，就是现场第一轮得先把画面收一收。老商户和老街坊先请到边上坐几分钟，等开场镜头拍完再进，不影响后面流程。”

林知夏没跟他绕：“影响。”

对方愣了一下：“林总，这就几分钟。”

“今天如果第一眼就是把原来的人先请出去，后面整晚都不用再讲什么保留。”林知夏看着他，“你们想拍干净镜头，我理解，但这里不是样板间。老商户不是临时道具，也不是等镜头拍完才能放回来的配件。”

活动总控还是想解释：“可开场总得有一个整洁的视觉中心，不然领导上来，媒体一拍，全是人和摊位，会显得很乱。”

这次接话的是周叙白：“那就改机位，不改人。”

“周总，我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已经够清楚了。”周叙白语气不重，却一句比一句硬，“旧商户位置不挪，老街坊动线不清。你们要镜头干净，就把主持站位往后退，把开场机位往侧面挪，别再想着先把人清掉再谈保留。今天这件事如果真这么做了，后面所有对外话术都等于白讲。”

活动总控站在原地，半天没接上。旁边摄影组的人看了看林知夏，又看了看周叙白，最后先退了一步：“那我们换侧机位试一下。”

林知夏点头：“现在去试。十五分钟内把新机位发给乔与宁确认。”

人散开以后，乔与宁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小声说：“我刚才差点以为你们会说先配合一下。”

林知夏看了她一眼：“这种地方一配合，后面整条线都会歪。”

周叙白顺手把对讲机拿回来，补了一句：“以后这种事不用先猜我们会不会让，直接卡住。”

乔与宁抱紧电脑，认真点头：“知道了。”

等她转身去盯新机位，林知夏才偏头看了周叙白一眼：“你现在说‘不挪人’倒是越来越顺了。”

周叙白也看着她：“因为今天真挪了，连我自己都过不去。”

这句话落下，两个人都没再往下多说。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不是某种临场发挥的义正词严，而是前面这么多轮争、改、压、留，一点点逼出来的底线。

苏蔓和沈清和那边已经在盯最后一轮开屏。林知夏走过去时，第一屏正在做静态待机，苏蔓一边看时间轴一边问：“入口机位那边搞定了？”

“搞定了。”林知夏说，“他们本来想先把郑叔他们挪走。”

苏蔓立刻把头抬起来：“谁想出来的缺德主意？”

“已经压回去了。”周叙白说。

沈清和这才从后台界面抬起眼：“幸好压回去了。不然第一屏再有人味，前面流程也全废。”

苏蔓哼了一声：“你看，连沈工都知道有些事不能拿流程洗白。”

沈清和没跟她抬杠，只把平板转过来：“我知道的是，第一屏现在稳定了，旧店招墙和商户录音不会再同时触发。至于你那句词，我先声明，我保留它不是因为它文艺，是因为郑叔真站住了。”

“你现在夸人都带着技术备注。”苏蔓瞥他一眼，嘴角却压不住，“不过也行，至少算夸。”

林知夏听着他们这点熟得过分的抬杠，没有插嘴，只把最后一版现场确认单接过来翻了两页。第一屏、旧店招线、导视节点、老商户位置、媒体动线、二次进入口，所有最容易出事的点都被重新压进了同一张表里。她看完以后把纸递回去，只说了一句：“这版今晚别再动。”

苏蔓立刻答：“我不动。”

沈清和也点头：“后台也不动。”

林知夏刚把确认单放下，周叙白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神色有一瞬间很短的停顿。林知夏注意到了，直接问：“怎么了？”

“我爸到了。”周叙白说。

林知夏抬眼看他：“他今天来？”

“刚发的消息，说已经在南门。”周叙白像是自己也有点意外，“没跟我提前说。”

林知夏想了想，先问的却是：“他现在能站这么久？”

“应该不会硬撑。”周叙白收起手机，“我去接一下。”

林知夏跟着说：“我一起去。”

南门离入口不远，周建成就站在外侧那排临时导视旁边，身上还是平常那种不怎么讲究的深色外套，手里拎着一只很普通的保温杯，见他们过来，也没先说什么场面话，只看了周叙白一眼：“我是不是来早了？”

周叙白走到他跟前：“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提前说了，你八成要问我能不能走、能不能站、要不要坐车进来。”周建成哼了一声，“我又不是来做检查的，我就是想看看你们把这地方弄成什么样了。”

他说完，目光落到林知夏身上，语气倒是比对着儿子平了一点：“你也在。”

“在。”林知夏说。

周建成点了下头：“那行，至少有人看着他别乱做主。”

周叙白听见这句，居然也没反驳，只说：“你今天来不是为了专门损我吧？”

“顺便。”周建成说完，自己先往里走，“别陪着了，你们忙你们的，我自己看看。真有看不懂的我会问，不会客气。”

三个人往里走到第一条旧店招线的时候，郑叔正跟老梁站在那边抽空说话。看见周建成，郑叔先“哟”了一声：“老周，你也来验收？”

周建成瞥了眼那块被保留下来的旧招牌和旁边低亮度的导视条，先没表态，只说：“我来看看是不是又拿旧东西做景。”

郑叔咂了下嘴：“这回倒没那么像景。刚才我站这儿看了一圈，至少不会让人一进来就觉得自己像在参观旧社会。”

老梁在旁边补了一句：“就是有一块灯还亮了点，刚才已经给他们说了。”

周叙白立刻问：“哪一块？”

“不用这么紧张。”郑叔摆了摆手，“已经调过了。你现在这毛病跟以前反过来了，什么都怕漏。”

林知夏听见这句，没忍住笑了一下。周建成也侧头看了儿子一眼，眼神里那点嫌弃和了点：“这样也比以前强。”

这时候，一位常年在南栈附近住的阿姨从另一头走过来，先对着旧店招看了两秒，又扭头问乔与宁：“姑娘，那家以前卖酱菜的小店现在还在不在？”

乔与宁已经不像刚开始那样一被人问就先去找林知夏。她把平板上那套轻导视点开，直接蹲下来把路线指给阿姨看：“阿姨，您从这条线往里走，到第二个口左拐，原来那家不在老位置了，但还在潮汐里里面。门脸没做得很夸张，您看这张小图，到了就认得出来。”

阿姨听完，先没急着走，又问：“那我以前常去那家五金铺呢？”

“也在。”乔与宁说，“只是这次没把牌子做大，还是按它原来的样子留的。您进去会认得。”

那阿姨点了点头，边走边嘀咕：“这还行，不然我最烦改完以后什么都叫不出名。”

林知夏站在不远处看着乔与宁把人送进第一条二次进入线，神色一点点稳下来。她以前最怕的就是这些真正会用地方的人一开口，现场所有漂亮逻辑立刻穿帮。可刚刚那几句最普通不过的问路，反而比任何彩排都更像一次真正的验收。

六点四十，第一批媒体和合作方开始进场。活动总控拿着新机位表过来复确认，语气已经比刚才收敛很多：“林总，周总，侧机位定了，主持开场只在外侧，第一轮不再进旧店招线。”

林知夏接过去看了一眼：“行，就这么走。还有一件事，待会儿如果有人临时提议让老商户往后站，你不用来问我，直接拒绝。”

活动总控苦笑了一下：“今天算记住了。”

人越来越多，现场却没有乱成一团。第一屏外侧有人停，旧店招线里有人慢慢往里走，老商户区域不是被隔出来的一块“回忆展”，而是实实在在混在整个启幕动线里。有人先去看牌子，有人先去问路，有人听见半句商户录音停下，又顺着导视往里走，整条线不是最热闹的那种轰一下炸开，却一直有人往前续。

七点整的时候，主持人站到外侧，开场只说了很短几句，连林知夏原本担心会出现的那些“城市记忆焕新归来”“时代霓虹点亮旧城”之类的漂亮词都没怎么出现。她听着那点克制得多的开场词，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第一轮方案会上，自己也是这样一遍遍把那些大词往下压，怕它们一旦占了上风，后面真正该留下的东西就会被一起磨平。

主持人话音落下，第一屏亮起。

最先出来的不是大LOGO，也不是品牌口号，还是苏蔓最后定下来的那一句：你记得的那条街，回来了。字停得很短，短到刚够人看清，左侧那块旧店招已经亮了起来。它没有被照得过分庄重，也没有被单独抬成一个必须合影的中心，只是恰到好处地站在那里，像还在原来的日常里。紧接着，第一段商户录音从侧边出来，还是那半句最普通的话：“我在这条街做了二十年……”

话没讲完，人已经往里走了。

一个年轻记者本来正举着相机想找最“像样板”的角度，听见这半句，动作反而慢了一下。她旁边同行小声说：“这边不拍正门了吗？”

“等会儿再拍。”那女孩看着里面，“我先进去看看。”

另一边，几个老街坊站在旧店招墙前没有被谁赶着往前走，也没有谁拿着话筒追着问“您现在什么心情”。郑叔先看了一眼那块自己熟得不能再熟的牌子，又侧头看了眼导视线和真正有人站着的摊位，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这回倒是没把我们挂墙上就完事。”

老梁接得更直接：“有人问路，就是好事。最怕的是拍完就走。”

周建成没有站得太前，只在侧边看着。第一轮人流走进去以后，有个看着像大学生的小姑娘顺着导视走到里侧，先问正在营业的摊主：“阿姨，这边晚上还能买到热的吧？”

摊主一边收钱一边回：“能，开到九点多呢。”

那姑娘点点头，又冲同伴招手：“这边不是只能拍照，里面真有东西。”

周建成听见这句，眼皮很轻地动了一下。他没立刻说什么，等那群年轻人真的往里走了，才低声对周叙白说：“这就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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