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仁厚也是一种权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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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王合上册子。
“你在归雁,不也用自己的封赏买过粮?”
“买过四千四百斤。”
“没有你的钱,那一轮粮市开不起来。”
“所以赠契写明银一进周转匣就不再听我的。陶七斤验粮不掌钱,韩四娘谈车不掌仓,何秀禾核免付不看私债,十日到期。它仍可能做错,但不能因钱最初是我的,就让我一直决定谁先吃。”
宁王笑了一下,没有嘲意。
“陆慎之想让你进户部,是有原因的。”
沈砚白的笔停在纸上。
宁王知道昨日户部的会面并不奇怪。沈棠宁与沈砚白进出西值房,有官录、有门簿;“北路粮务检核行走”的草案却还没有公开。
“王爷知道多少?”沈棠宁问。
“知道他拟了一项一百八十日的临差,不知道你答不答应,也没看过草案正文。”宁王道,“他不会把完整的刀先给本王看。”
这句话把两人的合作与防备同时放到桌面上。
“本王也有一项条件。”
承奉司录事捧来一只青封文袋。袋里不是已经盖印的王令,而是两页待议条款,标题写《归雁军民暂保与北境军权交接案》。左栏列宁王能够立即执行的事项,右栏列须上奏或由别署办理的事项,没有把“本王保你们”六个字代替所有权限。
左栏第一项,宁王府当天发令,不再坚持第120章那份《北线人货统一调度附条》中的四把副钥、全户疾病债务册和旧新工票统一核销;以后调用归雁民车、私粮、水路与工役,逐次写数量、用途、期限、领受军营和补偿。
第二项,安边银支应局分三批偿归雁现有军粮债三万四千一百四十四斤,首批一万二千斤十日内启运;此前两处受封账影响的八千斤粮市货与六千四百斤三县偿粮,只验货和收件纸号,不因沈家答复、裴案或新约继续拦车。
第三项,一年内不以“暂弃城”名义撤归雁县治、强迁现住人口或拿弃城结清军需差额。真实敌情需要撤民时,仍可由现场守将下令,却须逐户留去向、失踪和军粮使用页,不能先写全城自愿迁离。
右栏则是宁王只能上奏的部分:确认归雁九十日新约在县务权限内的条目不以聚众论处;由户部、兵部和朔北府分别核工票、军粮与商路债;沈家翻案后的返产异议另走清册,不与归雁保障交换。
这些条件比一句赦免扎实。
也都写了期限、执行者和宁王做不到的部分。
沈棠宁问:“裴砚川要交什么?”
录事翻到第二页。
第一,裴砚川具文请解归雁守备使。王府任命效力无论兵部最终如何认定,他都不再主张凭原印复任;留在北境军籍链中的守备使印由兵部、王府与现管军营共同销交,不交给宁王私人收藏。
第二,定远中军第三仓合门符前半与王府旧库后半一并送兵部验合。若确属同符,裴家放弃以世职、家产或旧帅遗命主张开门权;第三仓现存粮械、旧账和无日常钥匙出入记录另案公开,不因放弃符权归王府所有。
第三,归雁旧守、左骁营与愿意受安边军整编的旧定远军士,依现有军籍逐人转隶。裴砚川不得以私札、旧部情分或裴家名义越过现任值官调兵;他若留在军中,改任京营练兵职,五年内不回北境领军。
“第一项,”沈砚白道,“他没有随身守备印,也没有私自留下终身代令。”
“本王知道。”
“第三项禁止私札调兵,本就是军法。为何要他另签?”
“因为北境三营遇到两张真令相冲时,会先问裴砚川怎么看。”宁王道,“那不是印,却比印更难交接。”
这才是宁王真正要的东西。
裴砚川如今不能从上京发令调走一队兵。他没有守备使印,没有军仓钥,也不接触军务。可他在水四撤过人,在黑石堡拒过假令,在三营争执时让不同军籍的人共同守过一条线。若北境再出现王府令、都督府令和旧军令彼此冲突,有些人会听有权的印,也有些人会等裴砚川一句话。
那份信任不是朝廷授的,无法像铜印一样锁进匣子。
宁王要他公开放弃利用它,并离开北境五年。
“为什么把这份条件给沈家?”程素问问,“王爷可以经兵部送到他面前。”
“裴砚川仍在待审。兵部没有准本王私见。”宁王道,“走正式案递,最快三日;你们今日可以把抄件送进大理寺西院。但本王不要求你们劝。”
沈砚白将两页从头读到尾。
“若我们不送?”
“原件照常走案递。粮市八千斤与三县六千四百斤仍放行,那是本王在左栏写明不与答复捆绑的事项。其余军粮偿付、一年不弃城和上奏保新约,待裴砚川答复。”
不是拿明日口粮逼他立刻交印。
宁王先松开本就不该无限期卡住的粮,再把更长久、更值钱的保障放在交换桌上。
沈棠宁没有替裴砚川说接受,也没有说他一定拒绝。她只要求抄件保留左右权限栏、执行期限和“不答复不阻两批既有粮”一句,不能由沈家转述成王爷愿意保城。
宁王允了。
离府前,五人各自在席记末尾签名,只确认今日听见和看见什么。银器另案封存,雪灾恩养册只记公开项,军权交接案抄件由大理寺收件房转裴砚川本人。沈家不作保人,不作说客,也不保证他在何时回答。
门房收回五枚木牌。
青封抄件却跟着他们出了王府。
第一页列着宁王愿意给归雁的粮、债、县治和一年时间。
第二页最后一行只有一句最直白的话:
宁王保全归雁,裴砚川交出北境兵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