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一场不漂亮的翻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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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砺安低头签收。
这才像他的判决。没有一句“虽有苦衷,情有可原”,只有他在哪个位置上能做什么、没做什么,以及以后不能再取得什么权力。
接下来宣读程素问。
原判以同财共居、整理家账和保留嫁衣针脚认定她与丈夫共谋侵吞。现有材料只能证明她发现运单异常后私下保存数字,并曾擅自从封存材料中取走纸角;不能证明她见过河九空白预签、参与撤疏、收受粮银或知道开闸计划。
共犯判籍撤销,军前同流终止,恢复原民籍。
擅取封存物另立查目,不因保存证据的动机直接免除,也不因另案待查继续把她列作沈砺安共犯。
沈砚白、沈棠宁、沈玉满三人的判词更短。
原判没有列出三人知情的具体时间、文书或行为,只以子女身份推定共同受益。三人共犯及同流判籍全部撤销,恢复各自原民籍。沈玉满当年十三岁,随母受刑期间不得另造本人罪历。
沈玉满听到这里,先看母亲,再看兄姐。
“我们能走了吗?”她小声问。
声音仍被谢持正听见。
“本案判籍解除后,无另案拘票者可以自行决定住处和行程。程素问须就擅取封存物听候核问,但听候不等于羁押;官署若限制出京,须另发写明期限与依据的文书。”
“那我们家呢?”
没人立刻回答。
上京旧宅早已抄没,器物分入不同库、变卖或作为案物封存。恢复民籍不等于宅门当日打开。判书只命抄没清册逐项复核:仍在官库且不能证明属于赃物者返还;已经依法转卖、损毁或牵涉第三人权利者,另走偿还与异议程序。
归雁也不是一句“回家”便能概括。
他们在那里签过工页、借粮页、赠契和共担册。判籍撤销不取消应得工钱,也不抹去真实债务;不让过去两年变成一段因判错便从未发生的空白。
顾二娘等六人的陈述另附判尾。
大理寺将二十户自核目录移送京兆府,先核姓名、失踪、遗体和遗物,不要求家属先证明某名官员有罪才准补录。寻尸与安葬支出、孤幼生计、官册错记造成的损失分项受理;领取救济不视为原谅,拒领也不使追查终止。
韩老旺原册中的“迁离未归”在核验完成前加注争议,不再作为自愿离城注销的依据。
河九后填人、玄字墨外流路径、三部合署底式与罗缜保管责任,不写进沈家判决结论。它们转入新案。罗缜仍只暂停接触相关卷墨,未被定为填字者或造账者。
陆慎之的名字也没有出现在定罪栏。
他与沈砺安的单独召见、内部迁册承诺、户部预设扣卷和诏轴背面附字,分别待核。会审没有用沈家翻案,提前完成另一个人的定罪。
十九页判书宣读完,已过午正。
没有人喊沉冤昭雪。
沈砚白先核四个人的民籍恢复文号,再核父亲役刑折抵起止。程素问问抄没清册由哪一库起查。沈玉满把自己那张不另造罪历的抄页折了两次,又展开,怕折痕压住姓名。
沈棠宁最后才签。
她的指尖落在“恢复原民籍”旁,停了一息。自由不是一声宣告后忽然生出的轻快。它先变成可以自己决定今晚住哪里、明日见谁、何时回归雁,也可以拒绝哪一道没有依据的命令。
走出东审堂时,裴砚川在西院廊下等她。
他的旧军案尚未开审,守门吏只准两人在廊柱两侧说话。
“判了?”他问。
“四个人脱籍。父亲折抵役刑,终身禁仕。母亲另查取证物。”
裴砚川没有说这是好结果。
“你呢?”
“我可以走。”
“去哪里?”
沈棠宁看向北面。隔着重重屋脊,当然看不见归雁。
“先查一封信。”
刑部值门外站着一名户部老吏。他没有拦路,只递上一只未封口的灰纸袋,收件处写沈棠宁一人。袋口未封,意味着她可以当场查看,也可以拒收;递送簿上另有一栏,明写拒收不作抗命。
袋中有两张纸。
第一张是陆慎之的名帖,请她次日辰初到户部西值房,只谈北境粮路。名帖没有御印,不是传召;末尾写可带一名自选记录人,但不得携沈案原证。
第二张只有表头和一行数字。
《归雁七月基础粮缺口预报》。
现住人口、每日公灶份、粮市回款、在途车次和黑石堡军粮债五栏都已填好。最下方用朱笔圈出一个日期。
七月十九。
旁边写着:若两处既定粮源中断,此日第一份基础粮无法足额发出。
今天是七月初七。
陆慎之不只知道沈棠宁已经恢复自由。
他还把归雁断粮的日子,提前十二天送到了她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