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签名是真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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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是第三卷进京证物中唯一原件。八月二十九在白沙河渡驿被户部以“户北复字二十七号南一”扣收,封绳、转库回执与昨日大理寺调卷页连续。其余三十九张仍留归雁,没有为了比墨全部运京。
自陈状正文同样冷蓝、结晶蚀纸,使用刑部玄字墨类。卢广年认罪书原件未进京,归雁抄录的颜色描述不能在今日冒充原物比对。
乔守拙把结论分成三层。
河九后填栏不是沈砺安签名所用之墨。
其特征与承熙十二年刑部夏制玄字墨库存样高度相合。
它与空白自陈状属于同类墨,但不能据此认定同一锭、同一日或同一书写人。
冯启问:“市面能否取得?”
“玄字墨不外售。”刑部库吏答,“每锭刻月,审录房按旬领,碎锭也须称回。有人偷出、私仿或以洗笔水再制并非绝无可能,但领用簿应有差数。”
严晦没有放过沈家自己留下的漏洞。
“程素问当年能从封存证物中带走纸角,后来还藏进药袋。你们一面用那张纸角证明刑部案卷受人动过,一面又说玄字墨出不了刑部,岂非只取对沈家有利的一半?”
旁听席上起了一阵低声。程素问抬头,没有躲。
沈砚白答:“所以我方从未主张墨不可能外流。母亲取走纸角,恰好证明当年的封存并不严密。她能带出一片纸,别人便可能带出一块墨。此事削弱‘在刑部填字’的唯一性,却不削弱领用簿应当说明四锭墨去了哪里的责任。”
“那程素问的行为呢?”
“另案承担。她保存证据的动机,不会把擅取封存物变成合法;同样,她曾违法取物,也不会让河九后填忽然变成水部常程。”
程素问的手指在膝上收紧了一下,终究没有开口替自己辩。
谢持正让书记在“不能证明”填写地点。
谢持正命开承熙十二年领墨簿。
簿子有三层记录。总库记每旬发多少锭,审录房记分给哪一案桌,月底再称残锭与墨屑。六月以前各项大体能合;七月初二,审录房因“北路军粮私劫并青峡河工案”领玄字墨四锭,领入后没有逐案分发页,只在月底总称中退回一锭七钱。
一锭玄字墨制式重十二两。
四锭应重四十八两。月底退一锭七钱,不等于其余三锭多全被河九使用。同期共有三十七份问状、十一份封面、六本点名副页使用玄字墨,正常也会耗损;洗砚、断屑和废页另有定额。
可领入与分发之间少了一页。
“是页被撕了,还是当时便没有?”沈砚白问。
库吏把簿脊转向日光。前后骑缝连续,中间没有断茬,也没有残纸毛边。
不是后来撕走。
七月初二那四锭墨从总库领入后,根本没有建立逐案去向。
严晦道:“领墨缺页是刑部内务失察。河九后填用了同类墨,也只能证明它可能在刑部形成,或有人将墨带出。不能因为文书后来进了沈家案袋,就认定刑部填字栽赃。”
沈砚白道:“同意。”
他没有趁机把“可能”改成“就是”。
“但原判称河九由水部经手人按常程填毕,父亲签验后送户部核销。现在纸面顺序证明,签印时至少主要材料栏未填;后填墨也与水部常墨不同,其特征同刑部十二年夏制玄字墨高度相合。原判的形成经过已经不能成立。”
谢持正将这句话写进“能证明”一栏。
“不能证明”一栏也同时写下:不能仅凭墨认定填字人;不能确定墨未曾离库;不能用空白自陈状反证承熙十二年的河九必由同一人填写。
冯启还想验字。
沈砚白却撤回了原先准备的二十份沈砺安手书样本。
“后填栏笔势与家父日常公牍不同,只能说明不像常用笔势。官署代书、刻意改笔、照样摹写,都能造成差异。即便认定不是家父亲笔,也不能排除他授意别人填写。今日无需拿一个弱结论盖住已经查明的纸墨顺序。”
“你主动不要一项有利鉴定?”冯启问。
“若它只能让旁听者听见‘不是他的字’,却不能回答‘是谁命人写’,那便会把半步说成一步。”
谢持正将未启封的手书样本退回证物席。堂上关于河九的结论因此没有“笔迹不符”四字,只有可复验的层次、墨类和保管记录。
沈砺安的空白预签责任没有消失。
可原判把他的真签、后填军粮和死人名单视为一次完成的同一行为,已经被纸本身拆成至少三步。
签名是真的。
签名
钱同与乔守拙分别在检验页落名,退出后续责任判断。刑部库吏则被要求补交总库双钥、审录房领入人与月底称墨人三份名单。
名单很快送上来。
总库双钥由库正与当值主事分持,四锭墨经过两人称发。月底残墨由另一名书吏称回。中间唯一没有第二人复核的,是审录房领入以后到各案桌分发以前。
承熙十二年七月,负责这一段的人,当时任刑部审录房主事。
他在领墨栏、缺分发页的月结栏和四锭墨匣封签上,各留了一枚相同的小印。
严晦先按住那页名单。
“此人如今参与旧案卷宗复核,又与沈家新证多次相接。若名单所载属实,应先停止他接触本案墨簿、旧卷和传唤名册,再另组人复核小印。未复核以前,不得拘押,不得称其为填字人。”
谢持正准了。
两名大理寺吏当堂去封刑部值房,只封与本案相关的柜、案、印匣,不碰其他公务。另一人取罗缜历任官籍,核对承熙十二年七月的差遣。不到两刻,官籍回送:审录房主事,掌案纸、问状、用墨分给与月底勾销。
这仍然不是定罪。
却意味着河九、空白自陈状、药袋里的纸角,以及那张盖着小印的夹条,第一次在同一个保管职责上相遇。
罗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