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地下的活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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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开始我们还知道疼，但后来就不怎么疼了，为了不被当成没用的东西扔下，大家伙都拼了命的去干活，即便不吃不喝也要继续下去。”他的眼神开始涣散迷离。
“再往后，我的记性就开始越来越差了，每天干的活，想到的事情，明明是前天才好不容易逃出来，可今天我就记不清是怎么离开的了。”
他抬起头，肿胀成鱼泡的双眼看向艾兰。
“我怕...我怕，再过两天，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艾兰叹了口气蹲下去，看向他的怀里，那破布的衣襟底下鼓着一块显眼的东西。
“你怀里是什么？”
多恩像是惊弓之鸟一样护住了胸口，“不能说，这是，这我别人托付给我的！”
“...我要是没看错，”艾兰沉默了一下，在他的元素视界里，那里冒着一团灰色的光芒，“那是一枚骨片。”
“是格罗斯老爹的，”多恩的眼泪不知怎得突然落了下来，“他就住我家隔壁，每天为了给人修鞋在满大街上吆喝。”
“原本我看不起他，一个破修鞋的怎么能比得上我这高贵的炼金工匠，可我没想到的是，那些灰袍人来抓人的时候，其他人都和躲瘟神一样躲开，就只有他在前面拦着。”
“前些天，他被选上干活的后就再也没回来，走之前他把这个塞给我，说这个能保命，我就一直把他放在怀里，哪也不敢落下他。”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鞋，鞋帮开了线又被人细心缝上，鞋底上镶嵌一层新钉的铁掌。
“这东西怎么可能真能保命……”他没说下去，再说些什么也已经是无意义了，他在地下唯一的支柱已经离开他而去，无亲无故，没了念想的人，又怎么能在这地下坚持下去？
巷口传来拖沓划过水流的脚步声。
妮娜警惕的举剑走了过去，可却是一句人型的躯体...亦或者说怪物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已经无法认路，半边身子被撕碎，只剩一手一腿，贴着墙根慢慢的挪动，在那半张脸上，骨片覆盖了空洞的眼窝，却能直直地朝多恩这边走来。
“别动！”艾兰先制止了要挥剑斩杀眼前怪物的妮娜。
多恩却高兴的叫了起来，“格罗斯老爹！是不是你？真的是你吗？”
空壳在原地停下了脚步，他的耳朵早就高度腐烂了，一半的身躯和脑袋都消失，可即便如此，他也好像听到了多恩的声音，伸出那唯一的手臂，向那声音的方向摸去。
“他认出你了，”艾兰看到了那股同样灰色的光芒在怪物的脑袋中闪烁，他果断向多恩伸出手，“把你的骨片给我。”
多恩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把嵌入进他胸口里的骨片拿出递了过去。
艾兰用无形之握抓住托举起骨片，轻轻渡送到仍在蹒跚着前行的格罗斯后颈上，两处灰色光芒竟然完美的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
他脸上和后颈上的骨片短暂缩回了皮下，身体站在原地停了下来，空洞的眼窝里唤出一丝神采，随后他慢慢转过头，看向了多恩。
“多恩......是你吗？你过的怎么样？你还...你还好吗？”
喑哑带着空气穿过喉咙的撕裂声响在狭隘的巷子里响起，但那声音却很清晰，是一个老人对于年轻孩子的关怀声。
“我好，我很好，格罗斯老爹，我逃出那里了，虽然我不记得怎么逃出来了，但我已经离开了，还有王国也派人来救我们了，我们...我们都会出去的！”
多恩身体向前扑过去，却又不习惯站直走路而重重摔在地面，等他想要再爬起抱住对方再絮絮叨叨说上过去这些日子的事时，那得到了回答的老人脸上已经浮现出一丝安详的笑容。
他后颈归位的骨片，边缘开始发暗，最后的灰色光芒闪现了一下后又熄灭。
外表皮肤上，几片新的骨片正慢慢往上爬，这次覆盖了他的整个面部，那眼窝里最后的一丝神采也散尽。
那只朝多恩伸着的手，缓缓垂了下去，再也没有起来。
艾兰站在原地，看着多恩在地上趴在爬到格罗斯残躯前不住啜泣，心底腾起一股无名怒火。
他知道了这是怎么回事。
赛拉芬娜说过，诅咒是地下那东西的分裂物，会扎在肉里生根。
如果不铲除地下的根系，这样的人和事只会越长越多。
艾兰看向了那如雕塑般站在原地的格罗斯，心中生出一股敬佩，但同时对那短暂恢复神智的骨片心里产生了疑惑。
为何骨片进入格罗斯的身体里会帮他短暂唤醒神智，只是这个问题，一时间谁都搞不明白了。
在简单处理掩埋了格罗斯的遗体之后，莱克西娅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们回去吧。”她的手指向失魂落魄蜷缩在角落里的多恩，“当然还得给他带上。”
几人小心的避开了路上暴怒的聚合体，捏着脚步回到了昨夜休息的营地里。
而科尔特已经在营地里手里磨着刀刃等候多时。
看到几人拉着身体佝偻不足常人半身高的多恩回来时，他挑着眉毛说道。
“回来的这么晚？我都以为你们死在
随即他便看见缩在后面的多恩，额头上的皱纹拧成了一股麻花。
“我去，你们还真把他给带回来了。”
“这小子叫多恩，在地下待了20多天，好不容易从那群回响会的人手里逃出来，”莱克西娅拍了拍她身旁的多恩，“没准能搞清楚他们在地下到底鼓捣了什么，才把这诅咒传染了上去。”
科尔特哼了一声，算是认可了多恩的存在。
等到众人各自歇下，艾兰把莱克西娅叫到一边。
“底下的活人，比上头想的要多，而且大部分都被回响会的人圈养起在地下的某处，多恩在路上时和我讲起过他记得的路程，距离咱们这里还有段距离。”他低声道。
“你想让我报上去？”莱克西娅问。
“先别。”
“为什么？”
“上面的人是要把旧城区里活着的人全清了，”艾兰目光闪烁，“他们要的只是一个干净的旧城区当面子工程，他们不在乎地下死了多少民众，只要有一条遮羞布能盖住这里就行，而咱们在拿到决定性的东西之前，要忍耐住。”
“只有在取得了地下诅咒的真正解决办法之后，咱们才有能和他们对话的资格。”